柳湘蓮自那日之後,心裡便憋著一口惡氣,日日灼心,夜夜難眠。
那日,他一醒來便察覺不對,待逼問了那守在外頭的友人,一張俊臉登時漲得血紅,心中湧起滔天怒火。
受此奇恥大辱,他柳湘蓮若不報此仇,誓不為人。
養了幾日傷後,他便日日守在榮府附近,只等薛蟠出門,偏生薛蟠因打了寶玉被薛姨媽拘在家中,寸步不得出。
柳湘蓮這一等便是將近兩月,滿腔恨意非但未有絲毫消減,反倒如陳釀一般越積越烈。
直到今夜,他再也按捺不住,翻過院牆,只想闖入內宅將那薛大傻子一劍結果了。
只是他武功雖高,終究是凡人之軀,梨香院那丈許高的院牆翻起來頗是吃力,落地時到底發出了一聲悶響。
他剛穩住身形抬起頭來,便見前方月光下立著一名蒙面女子,氣度極為沉靜。
柳湘蓮只覺來者不善,手已按上腰間劍柄,卻聽那女子淡淡開口:“來者不善。你是何人?”
柳湘蓮將寶劍往身前一橫,壓低聲音道:“我此來只取薛蟠性命,與旁人無涉。請讓開。”
那女子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,目光在他那柄寒光凜凜的劍上略一停留,方緩緩道:“你的事,我略有耳聞。此事固是薛蟠之過。可天底下又不知有多少權貴欺壓百姓,這些人,又如何報仇?”
柳湘蓮眉頭一擰,冷聲道:“旁人如何,與我何干?”
那女子搖了搖頭,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:“正因為人人都有這樣的念頭,這世道才會一日壞過一日。”
柳湘蓮聞言,道:“你先讓開,我報了仇,便再去替別人報仇。”
女子嘆了口氣:“你還是不懂。”
說罷也不待他答話,只輕輕抬手一揮。
柳湘蓮只覺眼前一花,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已當胸拂來,整個人竟如斷線紙鳶一般被丟擲院牆之外,重重跌在地上。
他翻身而起,渾身骨架隱隱作痛,卻並未受什麼實質的傷。
那女子不緊不慢的聲音傳到他耳朵裡:“你好好想一想罷。你一人,如何能替天下人報仇?待你想明白了,我自會許你報仇。”
柳湘蓮站在冷月之下,手攥著劍柄,指節捏得發白。
他心中已然明白,這蒙面女子的武功深不可測,與她相比,自己這點本事不過是螢火之於皓月。
有她在,今夜這仇定然是報不了了。他狠狠咬牙,轉身大步離去,心中卻暗暗發狠:我就不信你能守著薛大傻子守一輩子。
這蒙面女子自然便是寶釵。
她藉著月光將柳湘蓮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,見他生得面如傅粉,眉目英挺,心中便已隱約猜出了哥哥對他做了什麼。
她素來幫親不幫理,只是見這柳湘蓮膽氣不凡、武藝不俗,是個人才,便動了將他收到夫君麾下效力的念頭,這才破例費了這許多口舌。
轉瞬便至五月初一。
這一日乃是南極長生大帝的誕辰,往年民間香火不過尋常,今年卻大不相同。
只因今上隆德帝乃太上皇禪位繼登大寶,而南極長生大帝亦是上一任禪位而來,今上感念其繼位之後英明果敢,竟特旨降下,於五月初一親祭南極長生大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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