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姐心中發狠要教訓賈瑞,運河上的大船正悠悠南行。
船艙中,黛玉與紫鵑已用過了午飯。
黛玉推開窗子,望著兩岸泛黃的官柳與岸邊星星點點的白蘆花,默然不語。
紫鵑忙沏了杯茶,雙手遞到黛玉手中,輕聲勸道:“姑娘別太憂心了。老爺見了姑娘,心裡一寬,說不定便大好了。”
黛玉接過茶杯,揭開蓋,望著杯中澄碧的茶湯出神。
半晌,她緩緩道:“只怕我到不了揚州,爹爹便會離我而去。”
紫鵑心頭一酸,正不知如何接話,卻見黛玉忽然抬手將杯中茶水盡數潑向窗外。
那一道碧色落入渾濁的河水裡,打了個旋兒,便再也分辨不出哪是茶、哪是河了。
“人啊,便仿若這茶水。”黛玉望著窗外,聲音輕輕的,“俗世如河。再好的茶水,落入俗世之中,也終將消失不見。”
紫鵑只覺今日的姑娘與往日大不相同。
不是驟然聽聞父親病重的那種慌亂無措,也不是素日里那個傷春悲秋的林黛玉。
面前這個人,神色平靜得像在說旁人的事,倒叫她心底無端生出幾分說不出的不安來。
正怔忡間,卻聽黛玉又道:“林爺此番護送我南下,勞苦奔波,身邊連個服侍的人都沒有。夜裡,你便去他艙中伺候罷。”
紫鵑渾身一震,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她瞪大眼睛望著黛玉,卻見她面上毫無說笑之意,那雙清水般的眸子正靜靜地看著自己。
“姑、姑娘……”她的腿一軟,險些便要癱坐下去,“奴婢是姑娘的貼身丫鬟,怎能……怎能去伺候旁人?這般行事,於姑娘的清譽……”
黛玉將目光落在她臉上,語氣平淡:“你可是以為,我將來會嫁給寶玉,便等著給他做什麼通房?”
這話來得毫無預兆,卻像一把利刃,剖開了紫鵑心底深處的念頭。
她慌忙跪了下去,聲音都打著顫:“姑娘,奴婢……奴婢絕無這等心思!”
黛玉並不看她,只自顧自地說了下去:“我自是不會嫁給寶玉的。你的身契雖在賈家,卻是我的丫鬟,又怎可不聽我的話?”
她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林爺何等人物。此番南下他定會脫籍。我朝雖不許脫奴籍者三代之內科舉,可他行醫這些年,救了多少大儒與他們的家眷。屆時自有德高望重之人出面保舉,科舉入仕又有何難?能伺候一位日後的進士,是你的福氣。”
窗外忽而起了風,運河上的蘆花被風捲起,白茫茫一片朝船艙飄蕩過來。
黛玉伸手將窗扇輕輕闔上,那漫天飛絮便在窗外撲了個空,紛紛揚揚地落在了水面上。
“你瞧瞧,”她望著窗紙上那些被風搖動的花影,聲音輕輕的,“那飛絮若是早來一刻,不就進了屋了麼?偏生遲了那麼一會兒。”
紫鵑跪在地上,渾身如篩糠一般,卻已再說不出半個“不”字。
她將頭深深埋下去,聲音細得幾不可聞:“奴婢……奴婢聽姑娘的。”
黛玉走到紫鵑身前,俯身將她扶了起來:“此番南下,我特意帶上你而非雪雁,你可知道為何?雪雁雖比你更早跟了我,可在我心裡,她終究比不上你。”
她頓了頓,握著紫鵑的手微微收緊了幾分,“你去伺候林爺,日後便是一份香火情。這是旁人來求也求不來的福分。”
。麻如紛緒心,著咬,頭著垂鵑紫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