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瑞失蹤之事在兩府傳得沸沸揚揚,秦可卿聽了,不由想起當日在會芳園中那賈瑞覷向鳳姐的眼神。
她暗暗嘆了口氣,只覺二嬸子果然是眼裡揉不得沙子的,這般手段著實狠辣。
念頭一轉,又想起林揚來。
這個冤家,得虧當時招惹的是自己,若當初不長眼招惹了二嬸子,只怕如今也不知被埋到哪處荒山野嶺去了。
榮府內,賈母將鳳姐與李紈叫到跟前,說起賈代儒白髮人送黑髮人,到底可憐,只囑咐二人逢年過節多加關照,莫叫老人家日子太難過。
鳳姐笑道:“老祖宗,這話可不是這般說的。瑞大爺只是失蹤,到底不曾尋著下落。若咱們如今便格外優待代儒叔爺,他老人家難免要多想,只當咱們認定瑞大爺已沒了,豈不是反倒傷了老人家的心?”
賈母聽罷,點頭道:“正是這個理。鳳哥兒這見識,倒比我老婆子想得周全。”
鳳姐忙道:“老祖宗這是哪裡的話。不過是孫媳婦心腸硬些,才能往這上頭想。老祖宗是菩薩心腸,頭一個便想到了代儒叔爺的難處,這份慈悲才是旁人學不來的。”
賈母笑著拿手指點了點她:“你這個皮猴兒……”
李紈在旁陪著笑,面上溫溫和和的,心裡卻暗暗想著:這鳳丫頭一張嘴能把死人說活,這般會討老太太歡心,當真是不好對付。
卻說林揚那邊,大船沿運河南下,行至山東臨清時,忽遇大風,狂風吹得船身搖晃不止,船家不敢冒險,只得停靠在碼頭避風。
誰料這風一刮便是十餘日,船上眾人久等不耐,索性下了船,進臨清城中尋了客棧暫住休整。
待風停之後,大船重新啟程,此後倒是風平浪靜、一路順遂,只是原定三十日的水路,到底拖到了四十五日方才望見揚州的影子。
這四十五日里,紫鵑前前後後服侍了林揚足有十五夜。
十五日之後,黛玉便不許她再去了。
紫鵑初時心中惴惴不安,只當姑娘是吃了醋,嫌自己與林爺走得太近。
她不敢多問,只每日小心伺候,暗中觀察姑娘的臉色,卻發覺姑娘待自己一如往常,並無半分不悅,方才稍稍放下心來。
直到船近揚州,紫鵑才猛然驚覺,自己的月信竟遲遲未來。
她扳著指頭算了好幾遍,越算心越涼,距上回月信竟已過了五十三日。
她這才慌了神,手足無措地跑去尋黛玉。
偏黛玉正在艙中與林揚敘話,二人不知說了些什麼,時有笑聲從艙中傳出。
紫鵑不敢貿然闖入,只得在艙門外候著。
她攥著帕子在門外來回踱著,只覺這一刻比那十幾日的大風還要煎熬。
終於,艙門“吱呀”一聲推開,林揚走了出來。
他瞧見紫鵑,面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,點了點頭,便轉身往自己艙中去了。
紫鵑勉強福了一禮,埋著頭快步進了艙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