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政放下茶盞,隨口道:“我不耐庶務,這些事素來不插手。由大老爺與珍兒共同督辦。”
林揚聞言,眉頭微微一沉,欲言又止。
賈政見他這副神情,心下一緊,忙問道:“怎麼?難道有什麼不妥?”
林揚猶豫了片刻,終是嘆了口氣,緩緩道:“岳丈,我說句您不愛聽的話。大老爺與珍老爺的性子……小器。若是由他們督辦……省親別墅是娘娘的行宮,若有什麼不周全之處,丟了娘娘的體面倒在其次,若傳到太上皇與陛下耳朵裡……”
賈政的臉色也沉了下來。
他如何不明白林揚話中之意?
說大哥與珍兒“小器”,已是顯卿口下留情了。
那二人什麼德性他豈會不知,一個比一個視財如命,見了銀子比見了親爹還親。
若是將二百萬兩的工程交到他們手中,只怕有一小半都要落到他們自己腰包裡。
到那時,料子以次充好,工錢剋扣拖欠,建出來的行宮若是出了差錯,丟的便是娘娘的臉面,往大了說,便是辜負天恩。
可他縱然心中有數,卻也無可奈何。
自己一不通營建,二不懂賬目,那些匠人工頭嘴裡說的術語他半句也聽不懂,即便親自去督辦又能如何?
不過是換個泥胎木偶坐在那裡罷了。
他望向林揚,正欲開口說“那便由顯卿去盯著些”,話未出口卻忽然頓住了。
與其讓顯卿去“盯著”,不如名正言順地讓他去“督辦”。
他越想越覺得這主意妥當,當即便道:“顯卿,你也一同去督辦此事。有你坐鎮,我也放心。”
林揚一愣,連連擺手道:“這……這不大妥當罷。我畢竟是外人,名不正言不順,只怕大老爺與珍老爺也……”
“你是我女婿,如何是外人?”賈政不容他推辭,將手往桌案上一按,“此事便這般定了。明兒我便知會大哥與珍兒,督辦的差事算你一份。”
林揚便不好再多說,只得躬身受命,心中卻暗自得意。
有了這督辦的差事傍身,往後便可名正言順地以皇妃行宮督造的名義去與那些商號打交道。
林如海留下的那摞會票,雖不能全數兌出來,但頂著督辦的頭銜與商號掌櫃們周旋,兌個幾十萬兩還是不難的。
這便是他方才痛痛快快將那五十萬兩會票拍在桌上的緣由。
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,五十萬兩買個督辦的名頭,怎算怎合算。
更何況,督辦的差事帶給他的遠不止這點便利。
賈赦與賈珍能在工程裡中飽私囊,他林揚便不能了麼?
那二人貪得,他也貪得。
只不過那二人貪得粗陋,他貪得精細罷了。
賈政哪裡知道他心中這番盤算,只覺一樁愁事終於有了著落,渾身都輕快了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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