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過了幾日,呆霸王薛文龍瞧上了林姑娘的訊息便在府中悄然傳開。
更有不少人說得有鼻子有眼,道是不過幾日,薛姨媽便要親自去尋老太太提親了。
這話傳到賈母耳中,倒讓老太太躊躇了起來。
她對著特意來商議寶黛婚事的王夫人緩緩說道:“這事且再等等罷。姨太太方借了銀子給府裡,咱們若這時候急急地替兩個孩子定親,倒像是防著她似的,面子上不好看。”
王夫人心頭一急,忙道:“老太太,文龍那孩子性子粗魯,如何配得上黛玉?”
賈母擺了擺手,淡淡道:“我自然知道。不過她既有這個心思,咱們總要等她來開這個口。等她來了,我當面回了她,再替寶玉和黛玉定親也不遲。這般行事,既不傷親戚情面,又不耽誤正事。”
王夫人聽罷,方才鬆了口氣,點頭道:“老太太說的是。”
這日天色正好,秋陽溫煦,小花園中菊花開得正盛,金蕊流霞,鋪了滿園的燦爛。
黛玉帶著金釧兒來賞花,卻在菊圃前與寶釵不期而遇。
黛玉微微一笑,嫋嫋娜娜地福了一禮,道:“寶姐姐好興致,竟也知秋日裡菊花的妙處。”
寶釵伸手握住黛玉的手,面上浮起溫婉的笑意,道:“我倒不是瞧著菊花有多好,只是素來只愛菊花罷了。”
黛玉眨了眨眼,唇角笑意更深了幾分:“若是秋日裡還有牡丹,寶姐姐只怕早就去瞧牡丹了,哪裡還顧得上這些菊花?”
寶釵神色不變,語氣依舊溫溫的:“於我而言,舍菊之外,並無別花。”
黛玉眼皮半垂,面上的笑容漸漸淡了幾分,聲音也涼了下來:“姐姐這話可說得不對。姐姐來這京中,不就是為了那富貴之花麼?”
寶釵握著黛玉的手並未鬆開,目光平和地望著她:“林妹妹怕是誤會了。菊花性平,不爭不搶,倒與我的性子有幾分相似。我這個人行事,素來留著一線。若是旁人一時糊塗,我便替她解圍;若是執迷不悟到底的,那也只能讓她吃些虧了。”
金釧兒與鶯兒侍立在各自姑娘身後,面面相覷。
這話聽著是在說花,可怎麼品,怎麼像是在說人。
黛玉忽然微側了頭,眼圈微微一紅,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樣,帶著幾分委屈:“什麼吃虧不吃虧的,我哪裡聽得懂這些。我父母早亡,孤零零一個人,幸而父親臨終前有所託付,否則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。”
金釧兒只當黛玉說的是那筆銀子的事,寶釵卻聽得明明白白,她說的是林如海臨終將她託付給了林揚。
寶釵的神色一瞬冷了下來,握著黛玉的手也鬆了幾分。
她心中轉過好幾個念頭,想使個法子熄了母親的心思,成全了老太太與姨媽的意思,可轉念又怕這般做了,會惹得夫君不快。
沉吟片刻,她終究只是淡淡一笑,語氣平靜:“林妹妹放心,將來我家自會護你一生周全,斷不會辜負了林姑父臨終之意。”
黛玉卻垂首低笑,眼尾抬瞟寶釵,道:“姐姐真是大方,只怕將來我家聲勢太弱,助不了姐姐的青雲之志。”
這兩朵金釵在菊圃前唇槍舌劍、暗藏機鋒,那邊省親別墅的工地上卻另有一樁事。
園中各處殿宇尚在施工,木石磚瓦堆積如山,唯獨供貴妃禮佛的那座庵堂因規制小巧、工期較短,倒搶先建成了。
灰瓦素牆掩在幾株新移的老槐之間,與周遭的喧騰工地隔出一方清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