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默默端起水盆便要退下,身後又傳來寶釵不緊不慢的聲音:“怎麼不謝恩啊?”
元春腳步一頓,轉過身來,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禮:“謝……姑娘。”
說罷,她端著水盆快步穿過外間,直走到院中方才停下腳步。
夜風帶著一絲燥熱,將腕上那兩串麝香的氣味一陣陣地往鼻子裡送。
她站在幽深的庭院中,仰頭望著天上那彎冷月,心跳如擂鼓。
今日寶釵分明是起了殺心。
她不知道這殺意從何而來,但她很清楚,若再在這蘅蕪苑待下去,只怕自己會無聲無息地死在這深宅大院之中。
脫身。
必須儘快脫身。
她攥緊了袖口,腦中飛快地轉著。
這些日子她明裡暗裡打聽了不少訊息。
闔府上下對那林揚無不讚不絕口,原來的老僕說他待人謙和,從不拿主子的架子;新來的奴才更是將他誇得天上有地下無,忠義老實,溫良恭儉,簡直像是聖人再世。
元春只覺舊僕或許不敢說真話,可連新來的奴才都眾口一詞,那便不會是假的了。
她想,既是這般忠義老實的人,若是自己將實情和盤托出,他定然不會袖手旁觀。
她將目光從月亮上收回來,望向怡紅院的方向,暗暗下定了決心。
得儘快尋個機會,單獨見他一見。
五月初二,寶釵將一封信交到元春手中,吩咐她送去怡紅院。
元春心中大喜,面上卻不敢流露分毫,只垂著頭接過信箋,轉身便走。
她沿著沁芳溪往東南而行,腳下步子又急又輕。
行至半路,正遇見迎春與司棋沿著溪邊散步。
溪水潺潺,迎春手中拈著一枝不知名的野花,見了元春,目光在她面上停了片刻,嘴唇微微翕動,似有什麼話想說,終究一個字也沒有吐出來。
元春也未停下腳步,只略略福了一禮便擦肩而過。
她太瞭解這個二妹妹了,膽小怕事,凡事只知道往後退。
若自己當真向她吐露實情,只怕她會嚇得臉色發白,然後裝作什麼也不曾聽見。
再往前走,便聽見前方傳來一陣呼呼的破空之聲。
探春正在沁芳亭旁的空地上舞著一柄長劍,劍光閃閃,身姿矯健,侍書捧著劍鞘立在一旁。
只聽探春一邊揮劍一邊唸唸有詞:“林大哥說了,劍法練到深處,人便也有精氣神。三丫頭你可不能偷懶,再練一會兒便回去讀書。”
她的額上已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,一雙俊眼卻是亮晶晶的,滿是朝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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