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前些日子才定了親,正是滿腹小兒女心事的時候,今兒冷不丁又撞見一隻與自己的配成一對的金麒麟,難免往男女之事上多想了幾分。
她悄悄抬眼看了看晴雯與香菱,見二人都沒留意自己的異樣,方才暗暗鬆了口氣,忙端起茶盞來遮住了那張發燙的臉。
卻說忠順王聽聞皇兄前往承德避暑,後宮之中只帶了皇后與賈妃二人,心中一時捉摸不透皇兄對賈妃乃至賈家的態度,便起了試探的心思。
於是五月初六這日,他便遣了王府長史往榮國府走了一趟。
這位長史正是先前登門追討賈璉印子錢的那一位,輕車熟路地入了向南大廳,大剌剌地坐著飲了半盞茶,方才放下茶盞,對著匆匆趕來的賈政皮笑肉不笑地道:“工部員外郎,又見面了。”
賈政一見此人便頭皮發麻,知道忠順王府向來無事不登三寶殿,此番登門必無好事。
他按下心頭的不安,拱手一禮,道:“不知大人今日駕臨,有何要事見教?”
那長史也不繞彎子,開門見山道:“我們王府裡有個唱小旦的,喚作琪官。這幾日忽然不見回府,四下尋訪了一番,才聽人說,是被貴府那位銜玉而生的公子帶走了。這琪官與旁的戲子不同,深得我們王爺喜愛,片刻離不得身。還請員外郎做主,將人交還回來,本官也好回府覆命,感激不盡。”
賈政聽罷又驚又怒,當即命人將寶玉喚來。
寶玉初時還裝作不知情,支支吾吾地搪塞,豈料那長史早有準備,一眼便瞥見他腰間繫著的那條紅汗巾子,當即便冷笑一聲,指出那汗巾乃是琪官的貼身之物,如今系在寶二爺腰上,豈能推說不知?
寶玉見抵賴不過,只得說出琪官在京東紫檀堡置了房舍,如今多半便藏在那裡。
那長史得了準信,方才滿意地拂袖而去。
賈政已是氣得渾身發抖,勉強撐著禮數送了那長史出門,立在廊下還未及喘勻一口氣,便見賈環鬼鬼祟祟地從角門溜了進來,涎著臉上前道:“父親,兒子有一事,不知當說不當說。”
賈政正在氣頭上,沒好氣地喝道:“有話便說!”
賈環左右張望了一圈,壓低聲音道:“兒子前些日子聽人說,二姐姐失了身子……”
賈政心中猛地一驚,厲聲道:“你聽誰說的?”
賈環見他這般凶神惡煞的模樣,嚇得縮了縮脖子,忙討好地道:“是老太太屋裡人說的。說是寶玉哥哥親口講的,說林大哥與二姐姐有苟且之事……”
他話未說完,賈政已怒目圓睜,額上青筋暴起,死死瞪著他,低喝道:“胡說!”
賈環嚇得渾身一抖,忙賠笑道:“父親英明,老太太已查明瞭,二姐姐還是清清白白的處子。那話是寶玉哥哥編出來的,當不得真。”
賈政稍稍平復了幾分,卻又猛然想起什麼,問道:“這是什麼時候的事?你林大哥可知道這事?”
賈環道:“是大姐姐省親之前的事了。林大哥……許是不知道罷?”說到最後,又有些遲疑起來。
賈政聽到這裡,再也按捺不住滿腔的怒火。
林揚為賈家做了多少事,南下的奔波,省親別墅的督辦,連寶玉上次中了邪祟也是顯卿出手相救,不惜損耗自身元氣,如今還在靜養。
這樣一個恩人,寶玉竟在背後如此編排他的清名,汙他清白,簡直是不知好歹到了極點!
他一迭聲地指著幾個小廝大喝道:“快把寶玉給我拿來!”
一邊說著,一邊怒氣衝衝地大步向外書房而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