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後接連數日,湘雲日日往怡紅院去,卻次次撲空。
不是訪友未歸,便是出門求師,偶爾好容易碰上一回,林揚也只匆匆與她說了幾句話,便推說要去溫書,轉身便走了。
鄉試將至,湘雲自然也知道這是要緊事,林大哥忙於備考原是情理之中,可心底總有一個聲音在悄悄地對她說:他是在躲著你。
若是從前,他再忙也會抽空陪自己說會兒話;若是從前,他便是溫書也會讓自己坐在一旁替他研墨。
如今這避而不見的冷淡,與那日遇見衛若蘭之前的熱絡相比,落差實在太大了。
五月二十五,史家忽然遣了個嬤嬤來傳話,道是太太說了,姑娘在園子裡住了這些時日,也該回府了。
湘雲心中萬般不捨,卻也無可奈何,她終究不是賈府的小姐,只是個客居的侄女,嬸嬸一聲令下,她便沒有留下的道理。
她收拾了包袱,去向賈母辭行,又去瀟湘館與黛玉道別,最後在怡紅院門口站了許久,終是沒有等到那個想見的人。
翠縷在一旁催促了幾回,湘雲方才咬了咬唇,轉身走了。
此次來大觀園,一切都出乎意料的好。
詩社熱鬧,姐妹和睦,那人也曾溫言軟語地說要給她一個家。
若是那日不曾遇見衛若蘭,便更好了。
她在獨自一人時總會這般想。
林揚確實是在躲著湘雲。
不為別的,只為了給這段感情多添幾分波折。
人總是對自己耗盡心血才得到的東西格外珍惜,太過順遂的感情反倒容易被輕慢了去,這也是為何那些纏綿悱惻的虐戀總叫人刻骨銘心的道理。
他並未去訪友求師,不過是在沁芳閘南岸尋了處清靜所在,搬了一張躺椅擱在柳蔭下,整日悠閒地躺著罷了。
許久之後,一個女子從他身側緩緩起身,面色緋紅,卻仍一絲不苟地替他整理著散亂的衣物。
這女子模樣明豔,唇上的胭脂已蹭去了大半,正是金釧兒。
這金釧兒原就是王夫人身邊的首席大丫鬟,心氣兒極高,一心想擺脫這奴婢的身份,攀上枝頭做主子的小妾。
林揚何等眼力,早將她的心思看了個通透,不過勾了勾手指,略施了幾分溫柔手段,這女子便含羞帶怯地予取予奪,心甘情願地成了他的人。
金釧兒仔細替林揚理好衣襟,又蹲下身去替他拂去袍角的草屑,末了才走到木桌前,端起早已涼透的茶盞仔細漱了口。
方收拾妥當,便聽林揚懶洋洋地吩咐道:“再過五日,你尋個機靈的奴才去一趟保齡侯府,只說是老太太想念史大姑娘了,請她過府來住幾日。”
金釧兒點頭記下,正以為這便是全部,卻聽林揚又道:“然後,再讓那奴才不經意地透個底,就說老太太並無此意,是我的意思。”
金釧兒微微一怔,不知他這般迂迴曲折究竟是何用意。
但她素來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,只在心中暗暗猜測:爺這大約是在施恩於史大姑娘,讓她承自己的情罷。
她恭聲應下,又見林揚抬起一根手指,慢悠悠地道:“還有一事。園子裡好多嬤嬤都和我提過,說各處主子雖有小廚房,她們這些下人卻要走好遠的路去前頭大食堂打飯,熱菜端回來都涼了。你尋幾個可靠的奴才,在園中尋一處空屋子改作內食堂,專供這些嬤嬤婆子們用飯。”
金釧兒忙回道:“是,爺。爺真是仁義,連這些粗使婆子的冷暖都放在心上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