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沉,樹影婆娑。
他步出小門,沿僻靜巷道緩步前行,不多時,悄然入了一處僻靜清幽的宅院。
不過片刻,院中一間屋內傳出些微動靜,待那動靜漸歇,王鈺綰輕輕嘆了一聲:“唉,我計不成,乃天命也。”
她雖終究沒能與林揚定下婚約,整個人卻比探春顯得灑脫得多。
一則她自幼便是王家眾人的掌上明珠,行事從無探春那般小心翼翼;二則——
她翻過身,望著頭頂的帳幔,忽然問道:“你說,如今我內力貫滿一條正經,便能一夜不眠而精神奕奕。這武功練到極處,又是個什麼光景?”她眼底流光溢彩,滿是嚮往。
“也許能食氣不死,餐風飲露,做個活神仙也未可知。”林揚握著她的手,語氣半真半假。
“當真是奇妙。”王鈺綰偏過頭來看他,眼中情意與憧憬交織,“你究竟是怎麼得到這武功的?”
“我不是與你說過了麼?”林揚攤了攤手,一臉無辜,“我天生就會。”
“不說便罷了。”王鈺綰輕哼一聲,明顯不信。
如今的她早迷上了習武,一心要做個來去如風的俠女,對什麼正妻名分、鳳冠霞帔,反倒淡了許多。
林揚正自感受她掌心傳來的溫熱,王鈺綰卻忽然想起什麼似的,道:“對了,我母親前日透了口風,說年後要替我和保寧侯家的世子議親。”
林揚一怔:“保寧侯?初代保寧侯不是北靜王麾下的大將麼?你父親既存了脫離四王八公的心思,怎麼還讓你去與保寧侯家結親?”
“四王八公早就是日薄西山了,想抽身的又不止我父親一個。”王鈺綰撇了撇嘴,“保寧侯也有此心。兩家結親,不過各取所需,互為依仗罷了。”
林揚若有所思。
四王八公如此人心離散,照理說隆德帝根本不必動手,只需冷眼旁觀,任其自敗便是。
那後來賈家又怎會落得抄家滅門的境地?
怕不是這些老牌勳貴終究不甘坐以待斃,要行險一搏了。
他正自沉思,忽覺腰間一疼,低頭看時,卻是王鈺綰在他軟肉上重重掐了一把。
他皺起眉來:“你這是做什麼?”
王鈺綰滿眼不悅:“我與別的男人議親,你便一點不吃醋麼?”
林揚一愣,旋即笑出聲來。
他拉住她的手,收斂笑意,認真道:“鈺綰,你我之間,本就與尋常男女不同。我們同修武道,意氣相投,那是道友之情。道友,原比世俗夫妻更難得。”
“道友?”王鈺綰眼睛倏地亮了起來,“不錯,我們是道友。”
她忽然坐起身來,臉色一正,似賭咒發誓般道:“你且放心。即便將來我嫁了旁人,也絕不會讓那人碰我分毫。我王鈺綰的武道,是隻與你一人的。”
她說得斬釘截鐵,彷彿早就下定決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