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二十六清晨,天剛矇矇亮,林揚已獨自立在德勝門外。
晨風從城外的曠野上吹過來,帶著伏天裡特有的潮熱與草木氣息,拂在面上並不涼爽,倒將官道上早起趕車人的吆喝聲送得遠遠的。
他拴好了馬,在城門外尋了處背陰的青石坐下,慢慢候著。
如今朝廷的規矩,除卻重大節慶,平素並不休沐。
官員若要歇息,須向本署長官告假,然後在吏部登記在案。
只是林揚月初才因成婚告過五日假,若再遞假單,未免有些不好。
因此他乾脆和掌院說一聲家中有事,然後直接出城。
照律例,這便該罰俸。
只是如今這各部院衙門的掌官,誰不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?
翰林院裡公務清閒,多一人少一人,原也沒甚分別。
只要不過分,長官也不願輕易與人結怨。
不多時,一輛青帷馬車自城門駛出,沿著官道徐徐前行。
林揚見狀,撥轉馬頭,不緊不慢地跟在車後。
待行到一處僻靜的彎道,馬車方才停下。
那車伕先跳下車來,朝林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,隨後車簾一動,湘雲已從車廂裡跳了下來,興沖沖地喊了一聲:“林大哥!”
林揚翻身下馬,聞言卻故意蹙起眉頭:“怎麼叫呢?教了你多少回了。”
湘雲回頭朝馬車的方向飛快地瞥了一眼,臉頰泛起紅暈,聲音也低了下去,含羞帶怯地喚道:“愛……愛哥哥。”
林揚這才展眉一笑,上前一步,將她攬進懷裡。
湘雲仰起臉,眉目間帶著幾分嬌憨,脆聲問道:“咱們今兒去哪兒頑?總不能真去踏青罷,春天可早過了。”
林揚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,笑道:“我帶你去長城。明朝時,為防蒙古,長城上處處駐軍,如今可鬆得多了,只在山腳設了幾處營房。咱們悄悄上去,如何?”
湘雲聽得眼睛發亮,剛要拍手,身後的車廂裡又有了動靜。
一名女子從車廂中緩緩下來,身姿亭亭,容貌明豔,只是面上帶著幾分不甚自然的侷促,偏又強裝出大方的模樣,正是薛寶琴。
林揚一愣。
他早知車上不止湘雲一人,卻只當是湘雲的丫鬟翠縷,怎麼也想不到會是寶琴。
他鬆開湘雲,向寶琴點了點頭:“琴兒也來了?”
湘雲忙湊上前,拉了寶琴的手,笑道:“琴兒這幾日也累得不輕,我想著多個人多份熱鬧,便央她一道出來頑了。”她說著又垂下頭去,耳根子都紅透了,聲如蚊蚋,“愛……愛哥哥不會不願罷?”
林揚笑了笑,道:“這有什麼不願的。只是我只帶了一匹馬,加上拉車的那匹,滿打滿算也才兩匹。”他頓了頓,故意逗她,“雲兒既會騎馬,不如你帶著琴兒共乘一匹,豈不便宜?”
湘雲卻把嘴一撇,嗔道:“我才不呢!我要和你一起。”她轉頭衝寶琴眨了眨眼,“琴兒可比我強得多,她自小隨父親走南闖北,騎馬是騎慣了的,用不著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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