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蝌從林宅出來時,手裡捏著那封寫給內務府的信,又想著林揚方才逗弄孩子的模樣,整個人都有些恍惚。
就這麼成了?
姐夫竟真拿自己當自家人?
他依著信中所言去了內務府,果然領下一樁肥差,只需往江南走一趟,採購一批時新綢緞,便有三千兩銀子穩穩入賬。
他盤算了一路,賺錢竟能這般容易。
人一得了甜頭,難免得隴望蜀。
他心裡又燒起一把火——若能再替二房爭一個正經皇商,那才算真真光耀了門楣。
薛蝌去後,林揚將硯兒交回奶媽手裡,自己負著手,慢慢往邢岫煙院裡去了。
岫煙正坐在窗下縫一件小襖,那襖面是寶藍色的軟綢,針腳細密,已經差不多完工。
她見林揚進來,便柔和一笑,揚了揚手裡的活計:“老爺,我在給硯兒做件小棉衣,差幾針便好,你且坐一坐。”
林揚點點頭,也不催,自坐在一旁看她收尾。
過了片刻,岫煙露出銀牙,低頭咬斷線頭,將小襖仔仔細細疊好放到一邊,方起身走到林揚身旁坐下,輕聲問道:“老爺怎麼這會子過來了?”
林揚順勢握住她的手,只覺那指尖兒冰涼,不禁皺了皺眉:“這是什麼話?我平日裡不也常來麼。”
岫煙臉上一紅,沒再說話。
她想說,老爺平日裡來,總是夜裡來,如今日頭還高著呢!
這話她自然說不出口,只將頭低了下去。
林揚環顧屋內,見火盆裡只剩幾塊將滅的炭,半死不活地泛著點微紅,那點暖意早被寒氣壓了下去。
他眉頭便擰得更深了些,道:“怎麼才這點炭?彩霞!”
邢岫煙忙道:“不是她們偷懶,是我叫別燒那麼旺的。”
話沒說完,彩霞已掀簾進來了。
林揚也不聽岫煙分辯,只沉著臉問:“姨娘屋裡的炭火都快滅了,你也沒瞧見?莫不是見姨娘性子好,你們一個個都懶怠了?”
彩霞飛快地看了岫煙一眼,又看林揚,委屈得眼眶都紅了,低聲道:“是奴婢的錯。”
岫煙見狀忙道:“老爺錯怪彩霞了。這些日子炭火一旺,我就總是發睏。才叫她少添些炭,好讓我清醒些,不然成日渾渾噩噩的,像什麼話。”
林揚臉色這才緩下來,轉向岫煙:“可是身子不舒服?請過大夫沒有?”
岫煙垂下頭,耳朵尖都染了紅,聲音小得像蚊子叫:“大夫已經請過了,說……說已有了一個月的身孕。”
林揚聽罷,先是一怔,隨即連聲道了三個“好”,笑得幾乎合不攏嘴。
他忙扶著岫煙到榻上躺下,又扯過一床厚被替她蓋得嚴嚴實實,囑咐道:“既有了身孕,便該好好歇著,那些針線活計也少做幾件,莫要熬壞了眼睛。”
岫煙心裡甜得發脹,嘴上卻道:“不過一個月,身子還輕省,哪裡就這般金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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