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姐卻門兒清,哪兒是什麼強盜,分明是趁著亂子,偷偷尋那人去了。
大嫂子平日裡像個泥菩薩,可一旦拿定主意,這滿府裡誰也沒她利索。
鳳姐立在二門前,忽然覺得這榮國府靜得出奇。
她低頭看了看巧姐兒,見女兒仰著臉,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看著自己,便笑了笑,心道:也好,咱們娘仨便一起等你老子回來。
四月初,王子騰率軍抵直隸南部。
他未急於南下,反先迅速扼住漳河沿岸,加固大名府城防,又命人拆毀大小渡口,沿河一線層層設防。
其用兵之穩,足見數十年邊關磨礪之功。
四月中旬,大同軍亦抵對岸,沿河駐紮下來。
可令人稱奇的是,這支一路勢如破竹的叛軍,竟只隔著漳河與官軍遙遙相望,既不進攻,也不搦戰,隻日日操練,鼓聲震天,軍容整肅。
王子騰坐在帥帳之中,聽著河對岸隱隱傳來的殺伐之聲,眉頭越鎖越緊。
京營總兵與直隸總兵也是滿腹狐疑,只不好開口。
監軍太監夏守忠卻眉開眼笑,近前恭維道:“王元帥果真是威名遠播,逆賊聞聽將軍親至,竟連河也不敢過了。依咱家看,賊軍既已膽寒,不若我軍趁勢渡河,一鼓作氣,將其擊潰!”
王子騰搖頭道:“夏公公不知兵事,此非膽寒,乃是以靜待動。”
夏守忠臉上笑意一僵,片刻後又恢復如常,只是語氣裡多了幾分陰陽:“那元帥可得給咱家好好講講。若不然,回頭給三位殿下的奏報,可就不太好寫了。”
王子騰心頭怒起,卻知這閹奴是在威脅他。
他本就遭三王所忌,這夏守忠正是三王派來盯著他的,若稍有不慎,一封“擁兵觀望、私通逆賊”的密摺遞上去,便是滅頂之災。
他強壓下怒火,沉聲道:“如今柳湘蓮另領一軍擾亂江南,南方漕運賦稅已大受影響,去歲江南賦稅較往年少了三成,今年只怕更甚。
長此以往,莫說直隸,便是京師也要斷糧,林賊不必與我決戰,只需將我困在河北,待南方一亂,南北斷絕,我大吳便不戰自潰,此為其一。
其二,我若貿然渡河,敵必半渡而擊,屆時漳河之水,便是我數萬將士的葬身之地。”
夏守忠聽得臉色數變,勉強擠出笑來:“原來如此,原來如此。元帥深謀遠慮,是咱家淺薄了。”
王子騰也不管他真懂假懂,索性將話全攤開:“為今之計,我有三策。
其一,調山西、山東兩省巡撫,三路合兵,進逼河南,使賊不能專心北向。
其二,偽軍所過之處,強分士紳田產,強納豪強藏糧,必有大族心中不服。我可密遣暗子入河南,串聯心向朝廷之人,使其內亂。
其三,那林揚自號大同王,而領兵者卻是赤教教主。二人到底名分未正,大可尋機離間。
此三策,只消得其中兩策,河南便有望收復。”
夏守忠聽到這裡,已是連連點頭。
王子騰便又補了一句:“夏公公只管照實上奏。也讓三位殿下看看,我王子騰到底心向哪邊。”
他這一番話,半是陳述軍略,半是剖白忠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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