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鈺綰聽罷,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,面有難色。
她如今與裴家本就只是勉強維繫著體面,哪肯為一個王仁去動裴家的關係?
何況王家那邊,她再清楚不過,父親若真想救人,不過一句話的事,如今推說“忙於出征”,只怕是打定了主意,要讓王仁吃些苦頭。
她那個族兄是什麼德性,她心裡有數,父親恐怕早就厭了他。
她拿定主意,正要開口婉拒,卻聽門外一陣細碎的腳步聲。
女兒顯揚跌跌撞撞跑了進來,小臉紅撲撲的,奶聲奶氣地喊:“媽媽!姐姐好厲害,竟然會寫字!”
她身後又跟進來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姑娘,眉眼生得清秀,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門口。
那正是鳳姐的女兒,巧姐兒。
鳳姐不以為然,王鈺綰卻渾身一震。
她怔怔地望著女兒,眼眶一點點熱起來。
顯揚兩歲多了,素日里連“娘”“媽媽”都不會叫,她暗地裡不知偷偷哭過多少回。
可方才那一句“姐姐好厲害,竟然會寫字”,清清楚楚,字字分明,還帶著幾絲撒嬌的意味。
她的女兒,不是傻的。
她的女兒會說話,會說這麼長、這麼好聽的句子。
她和他的女兒,不是傻的……
王鈺綰一把將顯揚摟進懷裡,把臉埋在孩子小小的肩頭,眼淚便再也止不住了。
顯揚不知道母親怎麼忽然哭了,只伸著小手去擦她的臉,口裡還喊:“媽媽不哭。”
王鈺綰又是哭又是笑,親了又親,像捧著這世上最稀奇的寶貝。
鳳姐在一旁看著,也有些動容,又覺得無端心酸起來。
只這一打岔,王鈺綰反倒迅速收了淚。
她抬起頭來,望著鳳姐,目光清亮而堅定:“姐姐放心。仁大哥那裡,我來想法子。”
鳳姐見她這般說,總算長出一口氣,只是想起自身,又忍不住苦笑。
早知如此,當年還不如跟著那人走了。
如今留在這京城裡,要權沒權,要勢沒勢,連救個孃家哥哥都要求到族妹頭上,哪比得上那些早早抽身的人,跟著那人去南邊,說不定連貴妃都做得了。
偏生當初自己捨不得榮國府的爵位,還想著將來荃哥兒襲了爵,好歹能為他親生老子說句話,說不得便能從那危險的地方調回來。
鳳姐了卻了這樁心事,便攜巧姐兒回了榮府。
行至府門,鳳姐一眼便瞧見門外那隻石獅子,左前腳已然碎了,斷處青灰斑駁,顯是有些日子無人理會了。
她只看了一眼,便收回目光,邁步進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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