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姐忽然精神一振,撐起身子,一雙丹鳳眼亮晶晶地望向他:“好人兒,你如今可是皇帝老子一般的人物了。快給咱們荃哥兒賜個爵位。也不求什麼王爺,做個國公便好。”
林揚失笑,伸手將她重新拉進懷裡:“什麼王爺國公,大同世界不講這個。”
鳳姐還不甘心,撇了撇嘴,卻聽他又道:“你只管放心,荃哥兒是你我的兒子。他的前程,不用你操心。”
她這才勉強將滿腹的小算盤按下去。
林揚又問:“這幾年,你過得如何?”
鳳姐懶懶道:“還能如何?賈府被抄了一回,到底敗落了。夏金桂奪了掌家的權,我倒清閒許多。”
她忽而想起什麼趣事,又從林揚身上爬了起來,笑得眉眼彎彎。
“你可知道,政老爺出了家,寶玉也剪了頭髮做了和尚。我那位姑媽,不知心裡苦成什麼樣呢!”
說到最後,她笑得直不起腰,軟軟地倒在林揚懷裡。
林揚只含笑聽著,並不接話。
鳳姐忽然止了笑,橫了他一眼:“你把四丫頭接進宮裡,是想做什麼?”
林揚神色如常,隨口道:“不過離京日久,有些想念。怎麼說,我也是她姐夫……”
“放屁!”鳳姐啐他一口,“別人不知你,我還不知你?你最愛的,便是欺負我們這些從前做過你主子的……”
話未說完,嘴已被堵住了。
大統領入京,又將賈府四姑娘接進宮中。
這訊息一傳開,倒真給那座日漸冷落的國公府添了幾分生氣。
沒過兩日,府門外那尊碎了的石獅子便悄無聲息地換成了新的,達官貴人們聞著風兒上門,遞帖子的、送禮物的、攀親戚的,絡繹不絕。
遠遠看去,倒頗有幾分昔日鮮花著錦的光景了。
王夫人見此情形,當下便挑了四個積年的老嬤嬤,專門送進宮去,教導惜春床幃規矩,又命人將幾樣從前的首飾衣料一併帶進去,只盼這四姑娘能重振賈府門楣。
惜春本不願聽這些,只是那幾個嬤嬤成日價在耳邊絮叨,不想聽也聽進去了,倒叫她學了一招半式。
林大統領新近才納了抱琴,又去安撫了舊愛,總算想起宮裡還住著個惜春,他便心血來潮,說去看看。
戴權親自推開偏殿大門,林揚抬步而入,便見一個身著月白衣裙的女子正立在南窗下。
經年不見,惜春已長成了大姑娘,眉目如畫,身段纖細,只是那三千青絲盡數剃了,只剩一層青青的短髮茬,貼在頭皮上,倒更顯得她下巴尖尖,脖頸細長,像一株雪地裡的素梅。
見林揚進來,惜春先是一愣,隨即想起嬤嬤們的教導,到底還是行了一禮,垂著眼喚道:“大統領。”
林揚笑了笑,語氣仍舊如舊日般隨意:“不必叫大統領,叫姐夫便是。你怎麼也把頭髮剃了?莫不是也學政老爺和寶玉?他們做和尚,你便去做姑子?這樣一來,你們賈府倒真成了佛門聖地了。”
聽著這熟悉的聲音,見林揚還是從前那般脾氣,惜春懸了許久的心忽然便放了下來。
她撇了撇嘴,露出幾分少女心性來,道:“還不是我那個爹。他飛昇之後,外頭的人總以為我也懂什麼飛昇之術,成日價來問我。我實在被煩得沒法子,便把頭髮剃了,只說要入佛門。我老子是道士,我卻入佛門,這佛道本就不相容。那些人見我如此,便再沒人來問我了。”
她說得輕巧,林揚卻聽出了幾分賭氣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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