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庸那句話像根刺，扎進值房昏黃的燈火裡。
吏目沒敢接話，低著頭，連茶杯都不敢碰。
可王庸沒有等他的回應。
他己經在心裡盤算開了。
而此刻的坤寧宮，林澈第五趟趕回來時，天邊己經泛出魚肚白。
馬皇后的額溫比夜間又退了半分。
脈象沉穩了許多，雖然根基仍虛，但那根繃到極限的弦總算鬆了下來。
林澈給她換了第三輪藥。
藥量減了石膏，加了黃芪和黨參，從猛攻轉入扶正。
守在榻邊的老嬤嬤一夜沒閤眼，眼皮腫得像兩顆核桃。
她盯著林澈的動作，己經不再問“為什麼要用沸水煮碗”了。
“把寢衣換掉。”
林澈吩咐旁邊的宮女，“汗溼透了，貼在身上反而容易著涼。換乾淨的，棉布的，別用綢緞。”
宮女們輕手輕腳地上前，替馬皇后更換寢衣。
林澈退到屏風外側，靠著柱子閉了一會兒眼。
他不知道屏風另一頭還站著一個人。
朱元璋不知什麼時候又回來了。
他就站在屏風後面，一身常服，袖口攥得發皺。
臉上沒有表情，但兩隻眼睛死死盯著榻上妻子的方向。
他在這裡站了一整夜。
沒有人敢通報，也沒有人敢勸他回去歇著。
幾個太監縮在殿角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首到一個聲音響起來。
很輕，很啞，像是嗓子裡墊了一層砂紙。
“……標兒。”
朱元璋的手指猛地扣住屏風邊緣，指節咔嚓一聲響。
林澈睜開眼，三步走回榻前。
馬皇后的眼皮在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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