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，太醫院後院的角門被人從裡頭推開一條縫。
王庸探出半個腦袋，左右看了看，確認巷子裡沒有人影，才把身後那個矮瘦的中年人拽了進來。
馮西海。
太醫院藥庫吏目，管了十二年的進出賬，是王庸一手提上來的。
兩人穿過廊道，拐進王庸值房最裡間的密室。
門從內側插上閂，窗簾拉得嚴絲合縫，連一根針的光都透不出去。
油燈只點了一盞，火苗壓得極低。
王庸坐在桌案後面，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點。
他的指甲修剪得整齊，但每一根手指都繃得筆首，像是在剋制著什麼。
馮西海站在對面，腰彎得很低，眼皮子不停地跳。
“坐。”
馮西海搓著手坐下來，凳子只沾了個邊，膝蓋抖個不停。
王庸沒有急著說話。
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紙，攤在桌上，遞過去。
馮西海低頭一看，上面羅列了三條——
一、藥方配伍。
二、早朝搶功。
三、指使高啟文。
王庸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在自言自語。
“原始藥方己經燒了，這一條死無對證。早朝上說的話，誰也沒留字據。高啟文就算把我供出來，他也只能說是我暗示的，不是明令。”
馮西海嚥了口唾沫，不敢接話。
王庸的手指停在紙面上，指腹摁住了一個字。
“但有一樣東西，比這三條都要命。”
馮西海抬起頭。
王庸盯著他的眼睛。
“藥庫的領藥記錄。”
馮西海的臉一下子白了。
王庸繼續說，聲調沒有起伏，像在唸一份公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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