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澈走到小案前，拿起地上那支筆。
筆尖上還沾著王庸滴落的殘墨，他在硯臺邊蹭了蹭，蘸滿，落筆。
黃芪三錢，白朮一兩五錢，茯苓三兩，當歸一兩，川芎一兩二錢——
筆鋒不停，一味接一味，劑量精確到分，煎服法寫到第幾碗水煎至第幾碗，飯前服還是飯後服，忌口什麼，全部列得清清楚楚。
寫完，他把筆擱下，退後一步。
內侍將紙呈上龍案。
朱元璋看了一遍，遞給身旁的太監。
“拿去跟藥庫原始稱量籤核對。”
太監領命退下。
殿內又靜了幾息。
王庸跪在地上，額頭貼著金磚，一聲不吭。
他的後背微微起伏，呼吸急促卻壓得很低，像一條被踩住尾巴的蛇。
林澈站在原地，目光落在王庸後腦勺上。
他在等判決。
按他的盤算，王庸當場被定罪免職是最理想的結果——不是因為報仇，而是因為王庸活著、恨著、有能力動手，才是他維持迫害因果鏈的關鍵。
免職太徹底，反而斷了線。
最好的局面是：王庸被打疼，但沒被打死。
留一口氣，留一份恨。
朱元璋開口了。
“王庸。”
王庸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“臣……在。”
朱元璋的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，像在唸一道尋常的批文。
“即日起，停職待查。太醫院院使之職暫由院判杜仲文代理。所有涉案證物移交刑部與親軍都尉府聯合核驗，待查證屬實後再行處置。”
殿內又是一陣低聲議論。
停職。
不是免職。
不是下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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