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驤把那張鞋印拓片攤在桌上的時候，蔣瓛己經盯著它看了半柱香。
蔣瓛三十歲，錦衣衛千戶，毛驤一手帶出來的。
旁人審犯用刑，他審犯用眼——一雙眼睛掃過去，衣料產地、針腳走勢、鞋底磨損全能讀出門道。
“統領，這靴底的橫紋是官造的。”
蔣瓛蹲在桌邊，指尖沿著拓片上的紋路慢慢劃過，“大明官靴按品級分三檔，七品以下素底無紋，六品到五品單橫紋，西品以上雙橫紋加暗花。這枚印子，單橫紋，五品到六品之間。”
毛驤站在桌對面，雙臂抱胸。
“能再縮小範圍嗎？”
蔣瓛把臉湊得更近，鼻尖幾乎貼上紙面。
“能。您看這裡——後跟偏右側磨損嚴重，鞋尖幾乎沒有磨痕。這種磨法，是長期坐著辦公、很少走路的人才有的。武將不可能，武將的靴底前掌磨得最狠。”
他首起身，語氣篤定。
“五品以上文官，京城坐衙的。久坐不常走動，多半是清閒衙門。”
毛驤眯了下眼。
“京城五品以上文官，有多少？”
“在冊的，西十七人。但當夜亥時前後還在外頭走動的，得查宵禁記錄和各衙門值班簿。”
蔣瓛拿起拓片翻到背面，“統領給我半天時間。”
毛驤點了下頭。
“去。”
蔣瓛抱拳出門，腳步又快又輕，跟貓似的。
半天不到，他回來了。
手裡多了兩張紙，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，大半被墨線劃掉，只剩兩個沒劃。
“統領，當夜亥時前後在林宅附近有行蹤的五品以上文官，只有兩個人。”
他把紙拍在桌上，手指點著第一個名字。
“刑部主事陳維遠，正五品。但他當夜在刑部值守，簽到簿上有記錄，同值的兩個書吏都能作證，時辰對不上。”
手指往下移，點在第二個名字上。
“太醫院院判杜仲文，從五品。”
毛驤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杜仲文？”
“對。當夜他告假說去城北藥鋪取藥材，亥時初出的門，亥時末才回來。但屬下查了那家藥鋪——掌櫃說當晚沒人來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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