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期限到了。
奉天殿的金磚比往日更冷。
百官站定之後，殿內落針可聞。
孟士誠第一個出列。
他從袖中抽出另一份奏摺，比三天前那份更厚，紙頁翻卷的痕跡說明被反覆謄抄過。
“陛下，臣三日來遍訪太醫院當值醫官，重新整理林澈施術疑點，得‘十大妖異’補證如下——”
他的聲音比上次更沉穩，每一個字都像提前打磨過。
“開窗一事，臣查遍《傷寒論》《金匱要略》《諸病源候論》，無一處有‘病中大敞門窗’之記載。烈酒擦手一事，臣詢問杜仲文院判，杜院判親口證言：太醫院行醫百年，從無此等先例。”
他停了一拍，抬起頭，目光掃過殿內百官。
“胸口按壓更不必說。男醫以雙掌大力按壓後宮貴體，縱使有救命之實，亦有亂禮之嫌。”
幾個文官同時點頭。
孟士誠把奏摺合上，手垂到身側，最後一句話擲地有聲。
“臣非構陷功臣，臣是為大明醫道正本清源。若怪術可因救命之功而免於追問，此例一開，日後何人不可假借‘救人’之名行妖邪之事？”
殿內嗡嗡聲起。
林澈站在末列，面無表情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他沒有開口。
跟三天前一樣——不辯。
朱元璋的目光從孟士誠臉上掃過，沉了兩息，剛要開口。
前列響起一個聲音。
“臣有話說。”
朱標從太子位出列，走到殿中央。
他手裡捧著一摞書。
不是奏摺，是醫書——書頁間夾著密密麻麻的紙籤，紙簽上寫滿了蠅頭小楷。
殿內的嗡嗡聲驟然停了。
朱標站定，先朝朱元璋行了禮，然後轉身面向孟士誠。
“孟御史方才說，開窗通風無古法依據。”
他翻開手裡第一本書，指尖按在一段文字上。
“《黃帝內經·素問》，‘虛邪賊風，避之有時’。此處言‘避’，是避邪風侵體。但同篇又有‘通天者，生之本’之論，天地之氣貴在流通。病室閉塞，濁氣不散，與通天之理恰恰相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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