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安置點比林澈想的還爛。
他站在棚口，一眼就看見了全部問題——幾十個災民擠在三間破棚子裡，草蓆鋪在爛泥上，角落裡有人在咳，有人在吐，有人把潰爛的腿伸在過道中間，蒼蠅繞著膿血嗡嗡轉。
一口大鍋架在棚外，鍋裡煮的粥己經餿了，鍋沿上爬著黑色的蟲。
飲水缸就在糞坑下風口三步遠的地方。
陳景和跟在他身後，用袖子捂著鼻子，臉都綠了。
“林……林大人，這也太……”“閉嘴，用鼻子呼吸。”
林澈板著臉掃了一圈，聲音硬邦邦的，“張嘴說話容易吸進去髒東西。”
陳景和趕緊閉嘴，但眼睛還是忍不住到處看，越看越害怕。
林澈沒再理他。
他本來打算走個過場就走。
賑災協辦是朱元璋硬塞給他的差事，做得越少越好，聲望漲得越慢，離那個“六十息”就越近。
他己經想好了——進來轉一圈，皺著眉說兩句“情況不太好”，然後把問題丟給戶部，自己抽身走人。
乾淨利落。
他轉身往外走。
走了三步，餘光掃到棚子最裡面的角落。
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蹲在地上，雙手抱著一個女人的胳膊。
女人躺在草蓆上，面色蠟黃，嘴唇乾裂到起皮，眼窩深深地凹進去。
腹瀉脫水。
林澈的腳步慢了半拍。
孩子抬起頭，眼睛紅腫，臉上糊著灰和幹掉的淚痕。
他沒有哭出聲，只是盯著林澈看。
那雙眼睛很黑，像兩顆被水泡過的石子。
林澈的腳徹底停了。
他站在原地，低頭看著那個孩子，喉結滾了一下。
三息。
他罵了一句。
聲音很輕，像是罵給自己聽的。
然後他轉身走回去，蹲下來，伸手摸了一下女人的額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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