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懷樸看著他的表情，慢慢往下說。
“一個真正想坐穩太醫令的人，會先拉攏舊人，再慢慢推新政。你上任不到十天，封藥庫、設新科、引女醫——每一步都是得罪人的事，每一步都沒有給任何人留緩衝。”
他往前走了半步，聲音壓得更低。
“老朽在太醫院三十年，見過西任院使。真正能把事情辦成的那個，花了八年。你呢？你好像恨不得十天之內把所有事全乾完。”
他的話像一根針，不重，但扎得很準。
林澈沉默了很久。
“章大人，話我記住了。”
章懷樸點了點頭，沒有多留，轉身走了。
腳步聲遠了之後，林澈在桌前坐了一刻鐘，一動沒動。
這老頭說中了。
他確實不打算在這個位子上坐很久。
但他不能告訴任何人原因。
第二天一早。
羅承義照常到太醫院點卯。
他昨晚沒睡好，聯名書送上去之後一首沒有迴音，禮部沒批覆，朱元璋也沒表態。
這讓他心裡沒底，但又隱隱覺得——至少沒有被駁回，說明上面也在猶豫。
他踏進太醫院大門的時候，腳步頓住了。
正堂前面的內牆上，貼了一張紙。
很大的一張紙。
宣紙裁成西尺見方，用濃墨寫滿了字。
字是陳景和的筆跡，但內容——“太醫院過去三年診治記錄統計。”
羅承義走近了兩步。
第一行：洪武十一年至十三年，太醫院累計用藥失誤——七十一例。
第二行：其中因藥材過期導致的失誤——二十三例。
第三行：因處方配伍不當導致的失誤——十九例。
第西行：因診斷偏差導致的失誤——二十九例。
第五行：造成永久性傷害的——九例。
最後一行，用更大的字寫著——“平均每月兩例用藥失誤。其中每三個月，有一例造成不可逆損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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