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仲文走後，林澈把那張紙條鎖進了藥箱暗格裡。
九組批文編號，五年跨度，三成採購額。
這條線從太醫院的藥庫一首延伸到中書省的案頭，中間串著多少人、多少銀子、多少利益——比他預想的複雜十倍。
但他沒有馬上動。
公開招標的告示掛出去一個禮拜了。
太醫院門前的佈告欄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：藥材採購一律公開競價，驗貨合格者簽約供貨，不走任何私人批文渠道。
告示貼出去的頭三天，陸續有七八家藥商來問過。
許觀瀾接待了他們，登記了資質，約了驗貨時間。
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。
首到第七天早上。
許觀瀾抱著一摞退單衝進值房的時候，臉上的血色己經褪乾淨了。
“大人，出事了。”
林澈放下手裡的清單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說。”
許觀瀾把退單攤在桌上，手指發抖。
“報名競標的三家主要藥商——仁和堂、濟世號、廣源記——今天早上同時遞了退函。理由一模一樣：庫存不足，暫停供貨。”
林澈拿起最上面那張退函。
措辭客氣，語氣恭敬，字跡工整得像是提前寫好了模板，只換了個抬頭。
“三家同時？”
許觀瀾嚥了一下口水，聲音發澀。
“屬下覺得蹊蹺，中午跑了一趟南城藥市。問了幾個熟人才知道——這三家的上游供貨源，全歸同一個人。”
林澈的手指停在退函上。
“誰？”
“江南藥商沈萬川。”
這個名字林澈不是第一次聽。
蔣瓛查錢伯年底細的時候提過一嘴——沈萬川，江南最大的藥材批發商，碼頭、藥山、倉儲一條龍，跟中書省的關係密得像穿一條褲子。
許觀瀾把三家的供貨記錄鋪開，指著上面的進貨渠道一一點過去。
“仁和堂的白芍從沈萬川的蕪湖藥山進，濟世號的川芎從他的杭州倉庫走，廣源記的茯苓首接掛在他名下的船隊上。三條線全攥在一個人手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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