詔獄的燈火昏黃，牆壁上的水漬像乾涸的血跡，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和黴潮的味道。
蔣瓛坐在審訊桌後面，面前攤著一張空白供狀，筆架上的毛筆剛蘸了墨。
第一個被提上來的是那個精瘦漢子，代號刺客丙。
兩個校尉把他按在凳子上，鐵鏈從手腕繞到桌腿，嘩啦啦響了一陣才安靜下來。
蔣瓛抬起眼皮，聲音不高不低。
“誰派你去的？”
刺客丙倒也乾脆，沒什麼硬骨頭的架勢，進了詔獄就軟了三分。
“城西永安巷順興茶鋪，有個灰衣中年人，是中間人。我不知道他叫什麼，只知道他出價二百兩，買太醫令的命。”
蔣瓛執筆記錄，面不改色。
“中間人的相貌特徵？”
“西十來歲，左手少了半截小指，說話帶江北口音。”
蔣瓛的筆尖微微一頓。
杜仲文給的那批舊檔裡，錢伯年在太醫院接頭的中間人——外貌描述幾乎一模一樣。
同一個人。
同一條線。
從王庸到錢伯年到沈萬川，再到中書省的暗渠。
他把這段供詞寫完，擱下筆，準備換下一個問題。
刺客丙忽然主動開口了。
“大人，我還有一件事想說。”
蔣瓛看著他。
刺客丙的喉結滾了一下，表情很複雜——像是想說又不太確定該怎麼說的那種擰巴。
“目標……不太對勁。”
蔣瓛的筆懸在半空。
“怎麼不對勁？”
刺客丙低下頭，盯著桌面上自己的鐵鏈，沉默了兩息。
“他站在巷子中間，指著脖子讓我砍。”
蔣瓛的筆沒動。
“我以為有埋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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