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行了,”許西說,“你還把我當朋友就行。玩不到一起……那就玩不到一起。咱倆在一起的時候也不用專門玩什麼。就坐著也行。”
“那算玩到一起嗎?”
許西想了想。“算吧。只要能待著就算。”
周宸靠著床頭,把手機貼著耳朵。窗外的風在吹,老槐樹的枯枝響了一聲。她忽然覺得心裡那塊石頭沒被搬走,但有人把它削薄了一圈,沒那麼重了。
“許西。”她喊了一聲。
“嗯?”
“我其實怕你說你覺得咱們玩不到了。”
許西頓了一下。“我也怕。”
兩個人都安靜了一拍。然後許西在電話那頭先笑了,這次聲音幹了一些,不那麼抖了。周宸也跟著笑了。很小,像冬天的草從雪底下冒了一點點綠。
“那咱倆都怕,”許西說,“那就誰也不許先鬆手。”
“鬆了怎麼辦?”
“鬆了我就再去你那盒彈珠裡偷一顆。你反正數不清。”
“我數清了。二十四顆。”
“那偷了你就變二十三顆了。”
周宸算了一下,覺得不虧。二十三顆也是那些彈珠。她跟許西說:“你偷吧,偷完了我再去買。”
許西笑了。“買不著了,那種彈珠停產了。”
“那就用別的補上。反正永遠是二十……,反正總有那麼多。”
她們又聊了一會兒,聲音比剛才輕鬆了。許西說期末考試排滿了,計量經濟學這次一定要拿個高分。周宸說劉店長最近又改了選單,多了兩款水果茶,她學了兩天。許西說明年回來要喝。周宸說好。
掛了電話之後周宸把手機放在枕頭邊上,仰面躺著看天花板。路燈的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一小條,在天花板上拉了一道細細的線。她盯著那條線看了很久。
那個問題她問了,許西答了。答的不是“能”或者“不能”,而是“只要待著就算”。她把這個答案在心裡翻了翻,覺得有點像她們之間的關係本身——沒有標準答案,只有一個很軟的、會變形的“算”。算朋友嗎?算。算玩到一起嗎?大概也算。雖然玩的方式跟五歲時候不一樣了,但“算”那個字還在。
她伸手把手機拿起來,給許西發了一條:“你說的,只要待著就算。那咱們以後多待著。”
許西秒回:“拉鉤。”
周宸看著那兩個字,嘴角翹了。她回了一個小指的表情包。兩個小指在螢幕上一碰,像隔著一整座城市輕輕握了一下。
她放下手機,翻了個身,把被子裹好。窗外的風還在吹,但沒剛才那麼響了。老槐樹的枯枝偶爾晃一下,在路燈下投出一道細細的影子。她閉上眼睛,腦子裡那個重了很久的念頭慢慢輕了下去,像雪落在水面上,化開之前先飄了一陣。
明天還是要上班。切檸檬,煮茶,洗杯子。但明天她可以在休息的時候給許西發一張亂七八糟的照片——也許是新水果茶的原料,也許是後門口那隻又來了的橘貓,也許只是一盞路燈。發什麼都行,只要發了就算“待著”。
她閉著眼想,待著。這兩個字真好。不用一起做什麼,不用找話說,就是待著。在同一片空氣裡,在同一個對話方塊裡,在同樣一盞路燈底下。兩個人都活著,都知道對方在。那就夠“算”了。
她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枕頭上有太陽的味道,淡淡的暖。她吸了一下,嘴角還帶著剛才電話裡那個笑。
那個問題不會永遠消失。她知道以後還會冒出來,在下一次看到兩個初中生並肩走的時候,在許西又提到一個她不認識的名字的時候,在對話方塊又安靜了太久的時候。但下一次她不會怕了。因為答案有了——許西說“只要待著就算”。而這個答案,她們兩個人一起定下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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