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宸看著“你腦子好用”那幾個字,低頭笑了一下。她把手機收起來,去公交站等車。那天的陽光特別薄,照在臉上沒多少溫度,但她覺得整個人輕了一些。像做了一件“往前看”的事,往前走了那麼一步,步子不大,但腳踩實了。
跨年夜那天她們打了影片電話。許西在宿舍裡,背景是電腦螢幕亮著的光和室友隱約說話的聲音。周宸在自己房間裡,窗外是隨州十二月底的黑夜和遠處的零星煙花。
兩個人隔著螢幕互相看了看。許西穿了件奶白色的毛衣,頭髮放下來披著。周宸還穿著白天的衛衣,領口有點歪。
“新年有什麼願望?”許西問。
“駕照考完。爭取今年拿到。”
“那我也許一個,”許西歪了歪頭,“希望今年能跟你一起看雪。”
“你又知道會下雪。”
“會。每年都下。”
周宸看著螢幕裡許西歪頭的那個角度。影片的畫質不算清晰,但許西的眼睛在螢幕光底下亮亮的。她想起她們打過的很多次影片——春天、夏天、秋天、冬天。四季走了一圈,春天的時候許西在宿舍拍窗外的花,夏天的時候她們隔著螢幕商量暑假回來吃什麼,秋天的時候許西說她拍了銀杏葉要參賽,冬天的時候就是現在,許西說想跟她一起看雪。每一個季節都有一些隔著螢幕傳過來的東西,薄薄的,但沒斷過。
“行,”周宸說,“那就一起看雪。”
“說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
影片掛了之後,周宸看了看手機相簿。裡面存了好幾百張許西發過來的照片,按月份排著。她從十二月往前翻,十二月的雪、十一月的銀杏、十月的圖書館、九月的宿舍、八月的游泳池。一張接一張地滑過去,時間在螢幕上一閃一閃的。她忽然覺得那些照片不只是許西發給她的——那也是許西在把她的日子分一份給她。雖然隔著螢幕,雖然修過圖,雖然她很多沒看明白。但那些日子確確實實地過來了,從許西那邊傳到她這邊,順著網線滑進她的相簿,佔了一個又一個位置。
她翻到最前面,第一張是去年九月的,許西發的宿舍窗外。照片裡天是藍的,窗臺上那盆綠植剛種下去,還很小。後面跟了一句話:“宿舍好小,但窗外面挺好看的。”
那盆綠植現在長高了好大一截。宿舍也換了新的,四個人住。許西的髮型變過兩次,從披肩到紮起來又放下來。但那條線沒斷。一年多的分享堆在一起,密密的一疊,翻不完似的。
周宸關上手機躺下來。窗外十二月底的風在吹,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路燈底下晃。她閉著眼想今年的事——她開始學駕照了,許西的攝影展辦成了,她們在小學門口拍了一張合影。不是什麼大事,但每件都在那條線旁邊打了個結。結多了,線就粗了。粗了就不容易斷。
她翻了個身,忽然想到一個主意。她拿起手機給許西發了條訊息:我決定今年開始存你發的所有照片。專門建個相簿。
許西過了兩分鐘回:那我多發點。讓你存到手機滿了。
周宸:滿了就清別的,不清你的。
許西發了一個害羞的小人。然後又發了一張照片過來,是窗外的夜景,拍得模模糊糊的,大概是她從床上隨便拍的。配文:存吧,這是今晚的。
周宸把那張照片存進了新相簿,取名“許西發的”。裡面現在有兩張了。一張是今晚的窗外,一張是下午發的那張校園裡薄薄的初雪。
她存好了,又看了看那張初雪的照片。拍得有點歪,路燈在左上角,雪絲斜斜地飄。不算好看,構圖也隨意。但周宸覺得很珍貴,因為那是許西隨手拍的,隨手發的。像她們小時候蹲在巷口看螞蟻一樣——不為了什麼,就是看見了一個東西,覺得該讓對方也知道。
她關了手機,閉上眼睛。窗外風還在吹,遠處不知道誰家放了幾個煙花,悶悶地響了兩聲,然後安靜了。
新年的第一天,她收到了許西發來的第一條訊息。是一張照片,拍的是省城清晨的天空,淺藍色的,邊緣有一抹淡粉色的朝霞。配了兩個字:“新年。”
周宸回了一張隨州冬天早晨的街景,梧桐樹光著枝丫戳向灰藍色的天空,路燈還沒滅。配了兩個字:“快樂。”
兩條訊息在手機螢幕上一上一下地挨著。像兩片隔得很遠的雲,但被同一陣風吹著。周宸把那張朝霞存進新相簿裡,然後起了床,去廚房倒了杯熱水,站在窗前喝了一口。
窗外的天正在一點一點變亮。冬天的早晨來得晚,但來的時候乾乾淨淨的。她看著那片淺藍的天,覺得新年的第一口空氣還挺清新的。明天去練科目二,後天也去。駕校的教練說按她這個進度,春天之前能拿證。
她喝完了熱水,放下杯子。手機在桌上又亮了一下,許西又發了一張照片過來——食堂的早餐,一碗粥,兩個包子。配文:吃了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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