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附骨之疽》焦土2(1)

焦土2

樓下已經亂成了一鍋粥。哭喊聲、驚呼聲，人群熙熙攘攘，全部被擋在了警戒線外。消防車的紅藍火光越來越近，警笛聲混著火焰的咆哮迴盪在耳邊。

這棟老樓像一個被點燃的蜂窩，每一層都在燃燒。樓上的火光映紅了半片天空，濃煙滾滾直衝雲霄。時不時還有玻璃碎片落下來，像是散落的玻璃雨。而下面的樓層，黑煙已經從窗戶裡洶湧的往外翻，夾雜著橘紅色的火舌。一浪卷一浪。

消防車快到了，可我已經等不及了。浴室的玻璃門已經承受不住高溫爆裂開。衝擊波之大，玻璃碎片裹挾著燃燒的殘片，如火雨一般爆破出來。耳邊嗡鳴一陣，眼前發黑，尖銳的刺痛從腿上傳來，鮮紅的血液順著傷口往外湧。

火勢完全失控，此時此刻容不得我細想。目光向下掃過，鎖定幾處可以攀爬的空調外機。深吸一口氣，我轉過身，背對著樓下，把黑咖啡往肩膀上放，利用肩膀的撐住它。慢慢垂下身體，雙手死死的扒住灼熱的窗臺。

身體下墜，踩穩、踏平，一層一層往下爬。爬到第二層的時候，上面掉下一塊木板，擦著我的脊背掉下去。黑咖啡沒站穩，爪子死死的嵌入我的皮肉往下滑。我立刻空出一隻手來拖它，整個人單手懸掛，腳下就是虛空。

調整身位，重新踏平。我把黑咖啡重新放到肩膀上。不借助任何外力，在距離地面兩米的高度，跳到了一樓垃圾堆的廢紙箱上。

這點緩衝，救了我。再爬起時，我已經站在了地面。衣服已經髒的不成樣子，手臂在往下滴血，身體麻木，感受不到疼痛。頭還有點暈，是剛才被濃煙給嗆的。

幾個消防員圍了過來，趕緊把我帶到安全地帶。好像要問我什麼，聲音模模糊糊的。我搖搖頭，繞過了他們。

把黑咖啡抱在懷中，往出口方向走。

樓後這條窄巷沒有人。消防車的水從拐角那拖過來，地面上積了一層薄薄的泡沫水。腳下都是水坑。

空氣裡面全是燒焦的塑膠味和某種說不上來的燒肉味兒。

警戒線上圍了很多人，消防人員在外面攔著，人群暴動，都快要衝進來。男女老少，個個撕心裂肺的模樣。

我下意識瞇起眼睛，認真去聽。還是模模糊糊的，耳朵失聰了。

從樓後繞到樓前，人越聚越多。然後看見了哥哥。

陸庭嶼站在警戒線最前面的位置，被好幾個消防員攔住，正在說些什麼。我聽不見他說的什麼，腿下意識朝他那邊走。

慢慢靠近，漸漸看清他的表情。陸庭嶼衣衫凌亂，此刻已經放棄了衝進來。整個人站不穩，身體發顫。臉色白的像紙，眼球空洞的看著前方。旁邊有人想扶他，看不清臉。

心跳加快，像把溺水的人拖出了水面。周遭喧囂的一切在看見他那一刻突然變得清晰了。哥哥的臉變得尤其惹眼。他的眼神我記得，父親殉情的那天，他也是這個表情。

陸庭嶼開始止不住的乾嘔，他一隻手撐著地面，一隻手捂著心口。額頭青筋鼓起，滑坐在地上，黑西裝被蹭上泥。

我穿過警戒線，看著他的側顏。停在了五步遠的位置。

“哥。”

沒人應。

“哥”

聲音大了點。

還是沒有人應。再靠近兩步。

“哥哥”

陸庭嶼被旁邊的人提醒，他麻木的把頭轉過來。那眼神看的人心悸，瞳孔黯淡無光，像被抽走了靈魂。

我歪頭，眼神對上。試探性的繼續喊:

”。哥哥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