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附骨之疽》焦土3(1)

焦土3

一陣白芒過後，眼前漆黑。四周靜悄悄的，很空曠，伸手不見五指。這裡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，我好像來過很多次了。辨不出來，世界是模糊的。

我慢慢向前走去，不知道最終會去到哪裡。或許是世界盡頭。或許是另一個地獄。

再睜開眼時，視線模糊了很久。重新調動身體，感受到空氣裡充斥著一股消毒水味兒。沒有焦味兒，沒有濃煙。很安靜。

映入眼簾的是天花板，白的。牆也是白的。

我下意識想動動手指，剛抬起來一點，鈍痛就蔓延全身。偏頭看去，左臂纏著繃帶，從手腕包到關節肘。渾身上下都纏著白色的繃帶，就快被裹成木乃伊。身體像散架了一樣，稍微動作就會牽扯到傷口。

不遠處有一個矮櫃，上面放著一杯水，和幾個果籃，像是有人來過。矮櫃旁邊有一張椅子，離得很近，上面坐著一個人。他身上穿著那套皺巴巴的黑西裝，領口上有血漬，袖口蹭著灰。他靠在椅背上，頭歪向一邊，睡著了。

幾縷碎髮垂下來，擋住他一隻眼睛。那隻沒被擋住的眼瞼下方泛著淡淡的烏青。陸庭嶼呼吸很輕，蹙著眉，像在做噩夢。

我看了他一會兒，把手從被子裡拿出來，動作很慢，指尖在發抖。我用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背，幾乎是下一秒人就睜開了眼睛，抓住我的手。力氣很大，牽扯了下手臂上的傷口。鑽心的疼。

“陸洵。”

聲音嘶啞，陸庭嶼的喉結滾動一下。他的眼睛裡有血絲，看起來一夜沒睡。

我張了張嘴，下意識想回應。結果發不出聲音。

陸庭嶼注意到自己攥著我的手，馬上放輕力道。把我的手重新掖回被子裡。

他鬆了口氣，大概想說什麼，最後欲言又止。起身倒了一杯水，讓我靠著他的肩膀上坐起來餵我喝水。

“感覺怎麼樣。”

幾口溫水下肚，我搖搖頭。表示沒事。

他看著我，神色晦暗。抿唇，開口解釋。

“你已經睡了一天了。”

“醫生說……你傷的很重，身體多處拉傷、骨折。”

他垂眸。

“火災是因為老式居民樓電路老化才起火。這場火災四樓往上的人，都沒出來……”

我聽著，把頭往他頸窩裡靠了靠。他身體僵了一瞬，扶住我肩膀讓我躺好。“好好休息，我等會兒再過來。”

看著他的背影，心底那股落寞又浮上來。

他還是不肯接受我。這個念頭我已經習慣它出現了。每一次拒絕，都是在試錯。只是這一次，心裡冒出一個控制不住的想法。

原來哥……也會怕我死。

鬼門關走了一趟，總算沒白走。但這六年裡，他從沒對我表示過在意。斷指那次是愧疚，這次呢？我分不清，也看不透。

提前出院後，我回了上海。

影子發來一張照片——哥去了市中心醫院。放大，他手裡拿著一張單子，是去做胃鏡的。我不意外，他的胃一直不好。但每個月都去，太頻繁了。託人聯絡了他的主治醫生，才知道胃病比他表現出來的嚴重得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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