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附骨之疽》見骨(3/3)(1)

見骨(3/3)

倫敦的冬夜黑得很早。六點半，窗外已經全黑了。

我坐在客廳，沒有開燈。只有街燈的微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，在地板上照成幾條斜斜的線。

他離開的這幾個小時，我想了很多事。像回顧我的一生一樣，想和他第一次見面的情形，想他第一次護我的情形。無數的情緒交織在一起，黑色的、白色的、痛苦的、愉悅的。我發現，自己活了整整二十五年，幾乎所有的情感都是陸庭嶼給我的。

恨，是他給的。愛，也是他給的。甚至我這一生中為數不多真實的笑臉，都是他給的。

模糊的歲月，只有陸庭嶼的臉格外清晰。

八點左右，門口傳來輸入密碼的聲響。很輕，輸密碼的人輸一個數字就停一下，像怕吵醒誰。

是他回來了。

陸庭嶼大概以為我在臥室，進門時沒有開玄關的大燈。只借著走廊的微光換了鞋。他手裡拎著便利店的袋子，裡面裝著幾盒三明治還有兩瓶水。一瓶是他常喝的無糖飲料，一瓶是我常喝的牌子。

他徑直走向了側臥。那間屋子，是自從我買了這房子後就沒住過人的。我們同居時，也從來不分寢。

他走過去時沒有往客廳看。客廳太暗了，我坐在沙發上和黑暗交融在一起，他沒看見我。

我跟在他身後，屏住呼吸，腳踩在客廳的地毯上，步伐邁得很輕。看著他推開側臥的門，把便利店的袋子隨手放在床頭櫃上。那床頭櫃很空，唯一的裝飾是母親從前的照片。在相框旁邊，還有一個我分外熟悉的東西——哥哥從不離身的那枚平安扣，現在已經碎了。被重新拼在一起，裂縫極其刺眼。

他把大衣脫了，露出裡面的白襯衫。解紐扣的動作比平時慢很多，只解開了兩顆。他低著頭，像在想什麼。完全沒有注意到門口的光線已經被我的身影遮住了。

陸庭嶼走進浴室。我聽見他開啟水龍頭的聲音。幾息沉默，我也跟著進去了。

浴室裡面，他正彎腰除錯水溫，背對著門口。襯衫下隱隱透出腰背的曲線，露出一小片後頸，在微光的映照下顯得更加白皙。

我慢慢走到他身後，未等他直起身子就已經按住了他的後頸。一沒控制好力度，就把他的頭壓進了浴缸裡。水花濺起來打溼了我的袖口。

他在水裡劇烈掙扎，手指往後攥住我的手腕，想要掰開。指甲刺入我手上的皮膚，掐出深深的凹陷。我沒有放手。又等了一會兒，水面靜了整整三秒，我才鬆開手，把他從水裡提了出來。

他趴在浴缸邊緣劇烈地咳嗽，咳出來的水裡帶著血絲，半個身子都溼透了。襯衫貼在身上，水珠從頭髮上淌下來，混到眼睛裡，模糊了視線。他努力支撐著自己，平覆了一會兒，慢慢轉過頭，終於看見了我。

浴室的微燈只開了一小片，光剛好照亮他的臉。從鏡子裡看，我的半邊臉是隱在黑暗裡的。蹲下來，湊近那張臉，和他視線齊平，看著他的瞳孔慢慢恢覆清明，從驚愕變成不可置信，又變成憤怒。

我歪頭，露出無辜的神情。上下掃了他兩眼，喉間滾出一聲極低的笑：“回來啦？我以為你不回來了呢。”

他蹙著眉，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：“你……是想殺了我嗎。”

聽到這句話，呼吸猛地一窒，唇角勾起的笑容消失了一瞬，隨後愈發惡劣地大笑出聲。眼角擠出生理性淚水。我看著他溼透的臉，抬手想碰，手指還沒落到他臉頰上，他已經偏過頭去。

我的手停在半空，嘴角的笑意一點一點收起來，聲音很平靜：“哥。你聽好了，這輩子我只給你兩個選擇。你要麼是我的愛人，要麼是死人。”

陸庭嶼扶著浴缸邊緣站起，伸手推我胸口。我沒動，他蹙眉，又推了一下，我還是沒有動。

“滾開。”他的語氣開始失去耐心，“我衣服溼了你眼瞎嗎沒空陪你在這發瘋。”

“八個小時，你出去了八個小時。”我打斷他。聲音不高，但他的手停住了。陸庭嶼嘴角抽搐了一下，眉宇間染上怒色，想把手抽回去。我沒有給他機會。彎下腰，一隻手扣住他的腰側，另一隻手箍住他的大腿，肩膀頂進他腹部，把他整個人扛了起來。他掙了一下，手肘撞在我後背，力道很重，但我沒有鬆手。

轉身走出浴室。他溼透的襯衫貼在我後頸上，冰涼的水珠順著領口滑進我的衣服裡。我把他摔在被褥上，溼衣服在床單上洇開一片深色。

他撐起手肘想往後退。我俯身抓住他的腳踝，把他從床頭板上拽了回來。床單上拖出一道褶皺。他抬手扇了過來——“啪!”的一聲脆響，我的頭歪過去，口腔裡瀰漫出一絲血腥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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