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附骨之疽》見骨(3/3)(2)

他的手還被我按著，突然停下了掙扎。只是看著我，眉頭蹙著，目光閃過一絲波動。他開口，聲音很輕：“你到底怎麼了……變成這樣。”

胸腔裡抑至不住溢位一聲輕笑，我垂眸看著他的眼睛，心中滯澀的痠痛像被打開了一個小口，慢慢匯聚出來。聲音哽咽：“變成哪樣？我從來都沒有變過。你從來都沒有認識過我……”

話剛說出口，聽到從我口中傳出來不成調的哭腔，自己倒先楞住了。

淚水奪眶而出，在眼眶裡匯聚，視線慢慢變得模糊。

我抬起手，那道帶傷的左手正劇烈顫抖著，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的身體在抖。

淚水落在了掌心裡，落在了哥哥的衣領上。

意識到落淚的正是自己，想要擦乾淨臉上的淚水，卻越擦越多，越擦流得越洶湧。

“我哭了……？”

連續擦了幾遍之後，我努力屏住呼吸，想把眼淚憋回去，可沒有用。

從 6 歲奶奶去世那天晚上，我就再沒哭過了。這場橫跨了 19 年的淚，再次落回了我的眼睛裡。

淚水大顆大顆往下掉。我控制不住地想要去看陸庭嶼的表情，視線模糊間，只看到那越皺越緊的眉。

他動了一下，抬起手想要碰我的臉。被我攥住了，順手從衣櫃裡抽出一條素色的絲巾。他看著我手裡的絲巾，又看看我的臉。

在他的瞳孔中，我看到了自己極盡癲狂的模樣。我還在笑，但眼淚還在往下掉。

好丟臉。

他的手腕被我用絲巾綁了起來。我沒綁過人，索性綁了個死結，又繞了一圈，死死勒在他手腕上。

然後我低下頭，眼淚滴在他鎖骨上，滴在他被扯開的領口邊緣。他偏過頭，沒有看我，但也沒有再掙扎。

我俯下身，嘴唇貼著他的耳廓，將他鎖骨上的那滴淚抹去，聲音還在抖:“既然你都發現了……那我也沒有什麼好辯解的了。所以……我再過分一點，也沒什麼關係吧。”

這次的吻與其說是吻，不如說是咬。極盡洩憤的力度，將滿腔痛楚全部傾瀉到他的口中，似乎那樣就能讓我好受一些。鼻息糾纏間，已經分不清咬破的傷口是他的血還是我的血。

他掙了一下，然後忽然停了。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停，只知道眼淚還在流。滴在他臉上，面頰旁又是一滴清淚劃過。這一次，不是我的。

我一遍又一遍地親吻他的臉頰，一遍又一遍地吻過他眼下的那顆痣。像在懺悔，又像在安撫。可動作卻從未停下。他緊皺的眉也從未放鬆。

一時之間，整個屋子裡都充斥著血腥味。垂眸看去，淚水和別的什麼混在一起，辨不清楚。

心裡想對他說的話很多，真的開口卻變了味道。語調裡的哭腔顫顫巍巍，好像要把我這麼些年裡的憋屈和痛苦一股腦倒出來。

“哥，你知道嗎我從小就被你的光晃得睜不開眼啊。我又有什麼辦法……你也別怪我，怪我也沒有用。這都是你欠我的，你們一家欠我的……”

“哥，你別暈啊。母親在看著我們呢，你要好好表現啊。”

這句話說完之後，他緊閉著的睫毛顫抖了一下。然後偏過了頭。

“哥哥，你疼不疼啊我好疼……好疼啊……”

“可憐可憐我吧，我的天神？”

他抬起那隻被綁著的手，手背輕輕蹭過我的臉頰。像是扇巴掌，又像是在擦眼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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