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三米之下第二天清晨,崔斕回到東郊廢棄化工廠時,天剛矇矇亮。
晨霧還沒散盡,從廠區外圍的枯樹間穿過,把整片廢墟裹在一層灰白色的薄紗裡。
鐵門外的照明燈已經熄了,兩臺挖掘機停在門口,履帶上沾著隔夜露水,旁邊站著三個穿工裝的工人,手裡拎著鐵鍬和撬棍,臉色都不太好看。
男鬼靈人站在挖掘機旁邊,看見崔斕從霧裡走過來,快步迎上去。
他叫周巖,是本地鬼靈人協會派來封場的,昨晚和女鬼靈人換了一班守夜,此刻眼眶發青,像是整夜沒閤眼。
“安先生,按您說的,二號車間地面沒動。”
周巖遞過一杯還溫著的豆漿,崔斕接過來沒喝,握在手裡暖了一下指尖。
“但有件事得跟您說——昨晚後半夜,我們聽見地底下有聲音。不是機械聲,也不是老鼠,像......有人在下面用指甲刮水泥板。斷斷續續颳了將近一個小時,天亮前才停。”
崔斕把豆漿放在挖掘機的履帶上,抬腳朝鐵門走去。
“帶路。”
二號車間還是昨天那副樣子,四具屍體已經被連夜運走了,地面上只剩四個白布覆過的淺痕。
車間深處的菌苔經過一夜已經重新長出薄薄一層,灰白色的菌絲覆蓋了昨天被破靈刃冷光燙過的地面,像傷口上結的新痂。
但真正讓周巖臉色發白的是車間正中央那片區域
——混凝土地面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細長的裂縫,裂縫邊緣整齊得像被刀切過,從車間東牆一直延伸到西牆,把整個車間地面一分為二。
崔斕蹲下身,伸手貼了一下裂縫邊緣。
水泥面冰涼,但裂縫內部有隱約的溫度傳上來,不熱,是一種沉悶的。像發酵物堆積太久後自行產生的那種溫熱。
他收回手,指腹上沾了一層極細的黑色粉末,粉末在晨光下泛著極淡的油光,不像灰塵,更像某種被研磨過的骨粉。
“往下挖。”
他站起身,退到車間門口
“從裂縫中間挖,三米,每一層都停下來讓我看。”
挖掘機的履帶碾過車間地面,鐵鬥撞擊混凝土的聲響在空曠的廠房裡來回撞擊,震得高處殘留的碎玻璃渣簌簌往下掉。
第一層水泥板被掀開時,下面是一層壓實了的煤渣灰,顏色灰黃,夾雜著碎磚塊和鏽蝕的鐵絲。
崔斕蹲在坑邊,讓挖掘機停了兩分鐘,觀察煤渣層的斷面
——沒有異常,沒有靈異波動,只有老舊建築地基裡常見的回填物。
第二層挖下去時,煤渣層下面是潮溼的黏土,顏色深褐近黑,表面泛著一層水光,像是常年被地下水浸泡。
挖掘機的鐵鬥從黏土裡翻出一截朽爛的木頭,周巖用鐵鍬把它撥到一邊,木頭上隱約可見幾個刻字,筆畫深而粗,像是用刀尖用力壓進去的,但因朽爛嚴重已經難以辨認。
崔斕只看了一眼那個刻痕的走向,沒有伸手去碰,示意繼續挖。
第三層。挖掘機的鐵鬥砸下去時,發出一聲沉悶得不像挖土該有的聲響,像砸在了一塊厚實的。具有彈性的表面上。操作挖掘機的工人停了手,從駕駛室裡探出頭來,表情困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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