球體表面光滑如卵石，沒有任何紋路和接縫，靜靜地嵌在黏土層底部，像一枚被埋了幾十年的蛋。
崔斕收回破靈刃，刃尖上殘留著一絲極淡的灰白色痕跡，但很快就消散了。
他盯著那枚灰白色的球體看了將近十秒鐘，然後緩緩站起身，將破靈刃收回風衣內側。
“挖出來。”
他說
“用布包好，不要直接用手碰。放到外面的水泥地上，離所有人十米以上。”
三個工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，最後還是周巖點了一下頭，他們才跳進坑裡，用鐵鍬和撬棍小心翼翼地圍著那枚球體作業。
球體比看起來重得多，兩個工人合力才從坑底抬起來，用一塊舊帆布兜著，挪到車間外面一片平整的水泥地面上。
晨霧散了，陽光斜斜地照在帆布上。崔斕站在十米外，沒有走近。他看著那枚灰白色球體在日光下逐漸變化
——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，裂紋的走向像是某種乾涸河床的紋路，從球體頂端向四周蔓延。
起初很慢，然後越來越快，裂紋密佈整個表面時，球體發出一聲極輕極脆的聲響，像乾透的果殼裂開。
裂紋深處的顏色不是灰白，而是一種深沉的暗紅，像凝固了很久的血塊被重新切開後露出的斷面。
球體沒有完全崩裂，只是裂開了表面一層殼，露出裡面一團蜷縮著的東西
——看不清具體形狀，像一團被揉皺的深色布料，又像某種過於柔軟的內臟。
崔斕終於邁步走近，蹲下身，隔著半米距離觀察那道裂口。
破靈刃在風衣內側緩緩升溫，比昨晚在倉庫裡面對瘦高影子時更沉。更慢，像遇到了一位老熟人，在緩慢地認出來。
裂口深處，那團蜷縮的暗紅色東西忽然動了一下。
極其微弱，像是一個沉睡了太久的人在翻身。
緊接著從裂口裡湧出一縷黑煙，和昨天在車間地面上見過的那縷一模一樣，只是更濃更沉
升到半米高時凝結成一道細長的人形輪廓，沒有五官，沒有四肢細節，只有一道人形的煙柱立在晨光裡。
它沒有攻擊。它只是立在那裡，朝向崔斕，像在辨認。
崔斕與那道煙柱對視了大約五秒鐘。然後他開口了，聲音很輕，只有他自己能聽清
“你比上面那個老。你才是真正埋在下面的那一個。”
煙柱沒有回應。
它只是緩緩地變淡。變散，最終像被晨風吹散的爐煙，一絲一絲地融入空氣中，不留痕跡。
地面上只剩那枚裂開的灰白色球殼，殼內空空如也，只剩一層暗紅色的內壁在陽光下迅速褪色，變成與周圍水泥地接近的淺灰色。
崔斕站起身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。周巖從他身後走近兩步，聲音壓得極低
“安先生，那東西......走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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