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河霧暮色在河面上鋪開得很快。
十分鐘前還亮著的天光，此刻已經沉成一片暗沉的灰紅色。
平安河的水面在那層灰色霧氣的覆蓋下顯得更加幽暗，像一面被磨去了所有光澤的舊鏡子，倒映不出任何東西，只剩水面下那些緩慢旋轉的漩渦在繼續擴大著自己的痕跡。
那團霧氣還在向外擴張。
速度不快，但持續不斷，邊緣像被風緩慢推動的棉絮，一寸一寸地漫過河面，偶爾觸及岸邊的石階，又緩慢地退回去半寸，像在試探著什麼東西的邊界，始終沒有真正踏上陸地的打算。
崔斕站在護欄缺口處沒有動，目光一直跟著那團霧氣的邊緣移動。
霧氣內部的濃度比外圍高出許多，幾乎接近液態，像一匹被反覆搗碎的舊布在水面上緩慢滾動。
他能感覺到霧氣的深處有東西正在緩慢翻身，被溼冷的水汽裹挾著，像一段沉了很久的舊藤蔓在水底下慢慢舒展開來，把積壓了不知道多久的怨意一點一點地朝水面上吐。
周寒從裝備包裡拿出一隻小型探測儀，蹲在岸邊，把探頭伸向水面邊緣。
探測器接觸到霧氣邊緣的瞬間，螢幕上的數字跳動了一下，然後穩定在一個偏高的數值上。
周寒收回探頭，把探測儀翻轉過來看了看背面，又看了一眼螢幕。“活性的，”他低聲說
“強度在緩慢上升，目前處於二咒上段，但還在爬。天亮之前可能會突破到三咒。”
墨然依然靠在護欄邊，目光落在河面中央一個正在擴大的漩渦上。
那個漩渦比其他幾個都大，轉速也更穩，像水底下的那個東西正在以它為中心調整著整個身體的朝向，像在尋找一個最適合上岸的角度，或者在等著某個特定的時機
——比如夜色再沉一些，比如河岸上沒有人的時候。
“它在上岸之前，會把霧氣先推到岸上。”墨然說。
他的聲音不高，但很清晰，像在陳述一件他已經確認過的事情。
“等霧氣覆蓋了步道，它才會真正出來。霧氣是它的探路，也是它的掩護。霧氣到哪，它就能到哪。”
崔斕點了點頭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下的石階——霧氣邊緣正在緩慢地接近臺階最下方那一級，像一團灰色的潮水正在試探著上岸的坡度。
他退了一步，從護欄缺口處退回到步道上。墨然也從護欄邊直起身來，走向裝備包。
周寒已經把探測儀收起來了，從包裡抽出一根摺疊探杆，長度大約一米二，頂端嵌著一枚淡藍色的靈異感應石，在暮色裡泛著極淺的微光。
三個人在步道上一字排開。霧氣還在緩慢地向前推進，邊緣已經觸及了最低一級臺階，像一隻灰色的手正搭在臺階邊緣上，停住了，沒有繼續往上爬，掌心朝上攤開，像在等著什麼東西放到它手裡來。
崔斕蹲下身，平視著那道灰霧的邊緣。霧氣在他面前大約兩米處停下，像在等他先表態。
他伸手探入外套內側——破靈刃不在他腰間，但它留在他體內的那道切口是冷的，像一根被壓彎的樹枝正在緩慢地回彈，帶著積蓄了很久的張力，一根一根地壓向指尖再鬆開，像在替他數著呼吸的間隙。
他對面那團霧氣中央，忽然裂開了一道縫。
很窄，約有一指寬，從水面一直延伸到霧氣頂部，像一層被從內部劃開的布。
裂縫邊緣的霧氣沒有彌散，反而像被什麼力量吸附著，向內收攏，把那道裂縫撐得更大了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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