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下水訊息來得突然。
王教官的電話在下午四點半打進來，只說了一句：“平安河出事了，帶上裝備。”
崔斕趕到校門口時，墨然和周寒已經在了。越野車停在路邊，引擎沒熄，王教官站在車旁，手裡的手機螢幕還亮著，上面是一張剛傳過來的現場照片——河面上漂著一層暗沉沉的灰色霧氣，河岸邊的護欄被什麼東西撞斷了一截，斷口邊緣像被燒過一樣發黑。
路上王教官簡單說了情況。平安河在老城區西面，平時水淺流速慢，兩岸修了步道，傍晚常有居民散步。今天下午有人在河邊發現水面上浮著一團濃得化不開的灰色霧氣，範圍不大，但霧氣經過的地方，水面就翻起暗色的漩渦。協會的巡查員到場後測了一下，發現河底有一道正在緩慢擴散的靈異波動，強度正在往上爬。
“初步判斷是河底沉了什麼東西，最近才醒過來。”王教官說，“如果它在水底下繼續待著，影響不大，最多讓這段河岸斷斷續續地起幾天霧。但如果它上了岸——那就不一樣了。”
車子在一處河岸步道邊停下。崔斕下車時，那層灰色的霧氣就在前方大約二十米處，貼著水面低低地鋪開，像一層被壓得很薄的舊棉絮，邊緣緩慢地向河岸兩側蔓延。觸到石砌的護欄時又退了回去，像一個還在猶豫要不要上岸的東西正在試探著邊界。
周寒蹲在岸邊，手懸在水面上方感受了一下，收回時指尖凝了一層極細的灰色水珠。他低頭看了一眼，眉頭微微皺起。
墨然沒有靠近水面。他站在步道邊沿，目光落在那團灰色霧氣的中央，綠瞳裡沉著一層說不清的東西。
崔斕站在河岸護欄的缺口處，低頭看著腳下那截斷面發黑的鐵欄杆，斷口邊緣的金屬微微卷曲，泛著暗沉的啞光。他蹲下身伸手碰了一下——鐵的表面殘留著一層極薄的熱度，像被什麼東西剛剛灼過。他收回手直起身，目光沿著霧氣的邊緣緩緩移動。風從河面上吹過來，帶著一股沉悶的。混著水腥和鐵鏽的氣味。
暮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，河面上的灰色霧氣反而開始變得濃稠。它不再滿足於貼著水面鋪展，而是像一隻正在舒展身體的手掌，指尖緩慢地。試探性地攀上了岸邊石砌的護欄。
“它在漲。”周寒低聲說。
崔斕沒有動。他站在原地，目光落在那團霧氣的邊緣——它觸到護欄石面時停頓了一下，像在辨認什麼，然後繼續向上蔓延，速度不快，但很穩，像一個終於下定了決心要上岸的東西。
【宿主，河底那道靈異波動的強度已經越過二咒了。】154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，罕見地帶了一絲凝重，【而且還在漲。】
“什麼型別？”崔斕在心裡問。
【不確定。它藏得很深，像被什麼東西裹著。我只感覺到它很老，老得不像這個時代的鬼。宿主——它可能不是一咒。】
就在這時，河面中央最大的一處漩渦猛地向內一縮，然後炸開了。水花飛濺，帶著一股灰黑色的。黏稠的液體濺到岸邊的步道上，發出“滋”的一聲輕響，泛起一片白煙。而在漩渦的中心，有什麼東西正在升上來。
那東西浮出水面時很慢，像從水底掙脫一層裹了太久的殼。先是一團輪廓不清的黑影，然後是一層灰白色的。像是骨質的東西，結構很粗，不像是完整的人形骨骼，更像是一些被打碎了又重新拼起來的不規則的骨片，用某種暗色的膠質物粘合在一起，形成了一座大約兩人寬的。矮墩墩的柱體。骨柱表面刻著一些紋路，已經磨損得厲害，只在某些光線角度下顯出一些極淺的弧線痕跡。
它就那麼立在河中央，河水到了它旁邊就自動避開，形成一圈乾燥的河床。骨柱上的紋路開始發出暗紅色的光，渾濁的光從紋路的凹陷處慢慢亮起，像血在石縫裡緩緩流動。整座骨柱都在震顫，發出低沉的“嗡嗡”聲。
然後它裂開了。骨柱從中線崩裂，分成兩半，向內倒下。水牆落下時，原處站著一個“人”——身形比普通人大一些，皮膚泛著一層陳舊的灰青色，表面有細密的裂紋。它的眼睛是空的，眼眶裡只有兩團暗紅色的光，一明一滅。
它站在河面上，腳底踩著水卻不沉下去，微微歪著頭。然後它動了——抬起一隻手，手指彎曲，做了個“過來”的手勢。風從河面上刮過來，帶著那股混了鐵鏽和水腥的氣味，比之前更濃烈了。
“不是一咒。”墨然忽然開口，聲音很輕，“四咒往上。”
崔斕沒有猶豫。他抬手扣上鬼皮面具，猩紅色的鳥頭浮現出來，眼中的血色濃烈得幾乎要滴落。三道血風刃呼嘯而出，直取那人影胸口。風刃擊中了，但沒有切開那層灰青色的皮膚，只在表面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。
那人影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白痕，又抬起頭看向崔斕。那個笑容出現了——嘴角向上牽起，幾乎裂到了耳根。
“不夠。”它開口了，低沉沙啞，每一個字都帶著漫長的停頓，“不夠。”
崔斕握緊破靈刃，腳下猛一發力衝了上去。刃尖沒入那人影手臂半寸，被卡住了。它另一隻手抬起來直抓崔斕面門，崔斕側身閃避，肩頭被劃出三道血痕，邊緣微微發黑。
但他沒有退。體內四咒實力徹底爆發，冰冷的氣息從腳下蔓延，河面凝出一層薄冰。他轉身奔向河中央散落的骨片，抓起一塊，四咒實力裹著掌心湧入，紋路重新亮起暗紅的光。
他一掌將骨片按在灰青色人影的胸口。接觸的瞬間，那人影發出一聲嘶啞的嘶吼，身形猛地僵住。骨片上的紋路瘋狂亮起，暗紅色的光沿著裂紋蔓延到它全身。崔斕一塊接一塊地拾起骨片，一掌接一掌地按上去，體內四咒實力層層疊疊湧出，像決堤的河水。
最後一塊骨片按上去時，整座骨柱重新合攏。一陣劇烈的震顫之後，一切歸於沉寂。骨柱立在河中央的水面上，河水重新合攏，霧氣消散。崔斕站在河中央，渾身溼透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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