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神情專注，身上還披著織錦的大氅，卻彷彿早已做習慣了這些伺候人的事。唐臻玉拿著書的手一頓，來不及阻止，眼睜睜看著他鳩佔鵲巢，半晌，卻也沒再說什麼讓他別來的話。她悶悶地，又看了眼他的衣袍，“大人可小心火星子。”
趙懷晏聽到了，眸光被炭火映得明亮，唇角忍不住微微揚起。
冬日屋外寒風凜冽，屋中暖洋洋自成天地，也無外人打攪。一人弄火一人看書，竟是難得的靜謐。
趙懷晏只覺耳邊什麼雜的亂的聲音都消失不見。他聽著她輕而綿長的呼吸，那一顆彷彿候鳥無數個日夜在海上無處落腳，仿徨不定的心莫名就突然落回了實處，在心口安穩地跳動。
就是在此時，屋外傳來了鳶姐兒歡快的聲音。他有許久也不曾見過鳶姐兒了，上次見她，還是她小小一團孤零零站在高牆下。趙懷晏一楞，下意識就站了起來，望向門外，緊緊抿著唇走了幾步。
“你別去！”
衣袍驀地從身後被扯住，唐臻玉喊住了他。
趙懷晏身形一震，回過身，向前逼近兩步，“為什麼？”
他的神色似有痛苦，似有失落，唐臻玉避開他的目光，硬著頭皮，“只是我答應了你……你還不能見她。”
“可你……”他以為，這麼多天，二人相處融洽，她已經想通了。直到方才，他都是這麼想的。
唐臻玉自然不會說，他自己要幹活自己又何必攔著他。可一碼歸一碼，事情還未落定，又何必讓鳶姐兒難以自處。
鳶姐兒這麼久不見趙懷晏，早就將他忘了。不過多看了他一眼，轉頭又投入唐臻玉的懷中。
“娘，先生為什麼在這裡？”
鳶姐兒趴在唐臻玉耳邊問道，唐臻玉下意識抬頭看了趙懷晏一眼，不好解釋，逐又小聲答道：“不相干的……”
她們自以為說的小聲，卻不知趙懷晏聽得一清二楚。趙懷晏站在旁邊，望著自己的女兒抱著自己的心上人笑得開心，而他卻不能上前一步，在這暖融融的屋中，只覺心涼如水。
他的眸光逐漸暗了下來，就這麼注視著二人。
之前是他激動過了頭，如今才終於冷靜下來。她只答應嫁給他有什麼用……他要的是她的這顆心。
他要將她那些能夠相敬如賓的幻想撕開……
唐臻玉的心思都在許久未見的鳶姐兒身上，逐漸的，趙懷晏彷彿成了塊透明的背景板。只等鳶姐兒玩累了，小荷帶她去換衣服，唐臻玉轉身，才看到一直坐在一旁的男人。
不能光明正大與女兒相認，被當作見不得光的人忽略，儘管如此，趙懷晏卻沒有絲毫不悅，依舊守著那炭盆，端著一盞茶慢慢喝著。
待唐臻玉終於看來，他只微微一笑，而後似乎想起了什麼，突然道：“我倒是想起來，之前聽了件關於唐家二房的事。”
唐臻玉一楞，待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誰後，臉色微變，不由得攥住衣角，“他們怎麼了？”
“你那哥哥倒是有些手段，近來不知如何搭上了喻家。”
唐嘉合和喻文石私下走得極近，不僅沒讓喻文石回去，還隱隱有和他混成酒肉朋友的趨勢。這些日子以來，更是趁著時疫，蠶食許多小商戶，便是唐嘉平的生意都受到了影響。
新仇舊恨，唐臻玉聽罷便忍不住冷笑一聲，想起自己還來不及追究二房當年做下的事，自己的眼睛究竟是怎麼瞎的。這事因她得了時疫便擱置了，如今回想起宋氏……從手腕處爬上一陣惡寒，她不是不懂後宅這些算計，正是因為她太懂了，常年與二房鬥智鬥勇，偏偏她卻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居然也是他們害的……
唐臻玉渾身忍不住微微發抖，臉色一瞬變得十分難看，倒是讓趙懷晏抬眼多看了她一眼。他不由坐直身子，唐臻玉不喜二房他是知道的，可眼下看她的狀態，這事好像沒那麼簡單。
“你怎麼了？”
唐臻玉恍然回過神，望著趙懷晏，下意識便張了張嘴，可話到嘴邊，卻又被她硬生生嚥下。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。若是她如實將二房當年買藥的事說了，豈不就是暗示他去幫自己查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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