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第 61 章 迂迴
上車吧。
趙懷晏輕描淡寫的一句, 便反將了唐臻玉一軍。
話是她說的，要求是她提的，可她根本就沒打算真的上他的車。
她盯著男人, 見他唇向兩邊扯開, 眼眸微微瞇起。他並非不常笑，可慣常都是目光冷冷的假笑，肌肉賁起, 隨時都要進攻的姿態, 與眼下這悠閒的, 任勞任怨的模樣截然不同, 笑容不似作假。
他又答應了, 人生中第一次，她竟生出些，能與他正常說話的感覺。
唐臻玉不解，“先生今日不用教書？怎麼會到想去桃花林？”
趙懷晏知她在想什麼, 笑笑，也不避諱, “難得休息一日，聽說城郊桃花開了, 便去看看。”
唐臻玉也不知他說的真假。他說完，見她還是不動，便又伸出一隻看著白皙修長的手, 要來扶她。
“姑娘是要我來扶, 還是不信我趕車的技術？”
只有手腕方才被他抓過，才知那雙手常年握刀，粗糙得發癢，心裡也發慌。
唐臻玉咬著唇, 絕不想再被他扶一次，於是便只當無事，一眼也不看他伸出的那隻手，自己提著裙上了車。
唐臻玉上了車，她身後，小荷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趙懷晏。她隨唐臻玉一起去踏青，自然也是要坐車的。然而趙懷晏目光淡淡，並沒說什麼，於是小荷急忙低著頭也鑽進了馬車。
小荷到底有些顧忌。進了車廂，她便低聲問唐臻玉：“姑娘為何要答應？”
她怎麼也忘不掉那日趙懷晏噴灑在地上的一口鮮血，在黑灰色的土地上紅的刺眼，轉眼間居然又能一笑泯恩仇嗎？
唐臻玉進了這黑漆漆的車廂，只覺有些喘不上氣，也不知趙懷晏是怎麼受的了的。聞言她在靠著門邊的位置坐下，同樣用極輕的聲音回她：“他都應下了，我不答應不就是耍人玩嗎？回頭他該惱了。”
其實他便是真惱了她也早有心理準備，並不是那麼害怕，只是眼下看似相安無事，她也就還不想打破眼下這種微妙的平衡。
說話間，馬車緩緩動了起來。唐臻玉身子跟著一晃，急忙噤了聲，湊到車簾邊，輕輕挑起一條縫，想象不出他趕車的樣子。
她見過趙懷晏坐在馬背上，見過他坐在紫檀木的圈椅上，見過他歪靠在錦繡堆砌的羅榻上，卻還是第一次見，他真像個車伕一樣，跨坐在這幾根木頭搭成的車轅上，一腳支起，隨意踩著車轅。
雖誇下海口趕車，可他到底還不熟悉處州的路，桃花林怎麼走，便需要他沿路向路人打聽。他一身直裰，開口便是標準的官話，這一路少不了人好奇地回頭打量他，似乎是在奇怪他做什麼親自趕車。
畢竟就是處州不少貧窮的讀書人，稍微有頭有臉的，面子尊嚴看得比什麼都高，都自認從不做這種活。
偏偏趙懷晏就做了。
他並非不知道那些探究的目光，可他垂著眼，神情專注，也不知在不在意。
從後面看著，唐臻玉看不出他是否覺得窘迫。左右處州無人認識他，也不知若是在京城，他還敢不敢這樣，讓人知道他替自己駕車。
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窺視，趙懷晏眼尾一挑，微微側頭，卻只看到車簾隨風輕輕擺動。他面色未變，唇瓣輕抿起，覆又鬆開。
唐臻玉迅速靠回車上，閉目養神，心“怦怦”跳得還有些快。
不管他如何想，她也並不在意就是了。
一樹桃花只開兩三枝，一片連在一起便十分壯觀，粉紅一片，落英繽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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