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口罩與鴨舌帽籠罩著面容,瘦削的腰腹在無影燈下白晃晃的。
他常年臥病在床沒什麼力量了,但身上脂肪更少,也有些薄薄的肌肉起伏,腰側肋骨瘦的清晰可見。
不過萬時注意到,他胸膛就在這種情況下也並不顯得單薄,反而有點柔和的輪廓,是因為懷孕過,還是天生的?
涅玻耳注意到了她直來直去的目光,彷彿她的眼睛再給他觸診,他輕輕咳嗽幾聲偏過頭去,耳羽緊緊貼著口罩。
金絲猴醫生還在準備著耦合劑,掃了一眼就看出來:“上一次剖腹產有差不多一年半甚至更早了吧?”
涅玻耳手指一僵:“……確定是剖腹產嗎?”
金絲猴冷淡的大眼睛掃過他:“你自己不知道?”
涅玻耳望了萬時一眼,簡短道:“一兩年前我狀態不佳,一直陷入昏迷之中,不知道孩子是怎麼生下來的……我想知道,是被中止妊娠了,還是說孩子安全出生了?”
金絲猴掃視兩人一眼,他顯然對於這種八卦習以為常,誰來了這地方不是帶點背德和愛恨情仇,他淡淡道:“拉上簾子。把衣服脫掉,我需要更全面的檢查才能夠知道答案。”
涅玻耳目光看向萬時,想讓她離開,萬時聳聳肩也打算走,金絲猴醫生卻道:“她不能走,首先這筆賬是她付款並預約的,其次檢查和我們的對話要有第三個人在場作證。”
涅玻耳望著她,片刻道:“好。”
純白的簾子被拉上之後,躺椅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,萬時想也猜得到,帝國的皇太子殿下在在一座搭建在廚房和客廳的黑診所裡,脫掉衣物接受醫生冷漠的檢查。
這滋味恐怕不好受。
但他想知道最真實的答案。
“你還保留有孕囊,孕囊壁也較厚,這大機率表示你上一次妊娠不是自然完成的,也就是你腹中的孩子沒有足月就被剖出。”
“切口比一般哺乳類胎生的切口要長,所以很可能從你腹中取出的是硬殼卵。看切口的縫合水平,非常高超——”
涅玻耳有些發抖的聲音從簾子後面傳出來:“……那能不能判斷,當時取出的卵是死是活?我的意思是如果當時在腹中已經死了,會不會留下跡象?”
金絲猴醫生比想象中更專業也更冷漠:“看不出來,但我認為大機率是活著,因為這個切口的位置,說明醫生對這枚卵非常的小心翼翼,不希望這枚卵出任何意外。如果已經卵死腹中,完全可以小切口,先搗碎卵內部抽出再碎殼取出。”
萬時只聽到了涅玻耳有些粗重的呼吸聲,而檢查還在繼續。
“你沒有演化出產道的痕跡,這個因人而異,鳥類妊娠,不論雌雄都不建議產道生育,除非說是低純淨度的大體型。”
“你現在的情況算是適合懷孕,畢竟孕囊還在,恢覆情況也很好。但生育對你來說依然會是一道鬼門關。”
涅玻耳忽然道:“如果我的孩子還活著,我沒打算在找到它之前,再生一個孩子。”
這話像是對萬時說的。
金絲猴醫生聳肩,然後將抽屜裡的東西塞給涅玻耳,萬時透過影子能看到,大機率是一張名片。
涅玻耳半晌才聲音苦澀道:“……你誤會了,我並不需要法律援助和機構幫忙。外面的雌性也並不是造成我現在情況的人。”
金絲猴醫生看他穿好了衣服,就拉開了簾子,淡淡道:“我知道。為你做剖腹手術的人不會帶你到這種地方來看醫生的。而且找到我這裡也不是容易的事。”
涅玻耳垂下睫毛。
他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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