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0 章
可是雙腳彷彿被釘在了原地，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傳來刺骨的寒意，她卻動彈不得。她就那樣站在門後的陰影裡，隔著一段不長不短、卻彷彿天塹的距離，深深地望著那個背影。
這個孩子……真的長大了。她的肩膀能承擔重量，手臂能給予支撐，眼神里有了篤定的光芒。這個年紀，正該是人生最恣意飛揚的時候，像她班上那些活潑的學生一樣，去探索，去歡笑，去愛慕同齡的、鮮活的靈魂。
可她為什麼……偏偏看向了自己？
自己有什麼好呢？記憶中，留給她們的，多半是板著臉的嚴格、堆積如山的試卷、還有永不鬆懈的高標準。她們私下裡，大概沒少抱怨過這位“不近人情”的數學老師吧？她到底喜歡我什麼呢？這份喜歡，像不合時宜的春雪，美麗，卻讓她感到無措，甚至……一絲荒謬的痛楚。
蕭瑾璇的感官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。她聽到了，身後極其細微的、衣物摩擦的窸窣聲，還有那幾乎屏住的呼吸。是她。一定是她。那氣息，即便隔著寒風，她也隱約能辨認出來。
可她不敢回頭。回頭說什麼？做什麼？如果不是她，又該如何自處？巨大的緊張攫住了她，讓她渾身微微僵硬。她只能努力維持著仰望星空的姿勢，彷彿全身心都沈浸在那片清輝裡，對身後的存在渾然未覺。只有她自己知道，背脊的線條繃得有多緊，耳廓在捕捉著身後每一絲可能的動靜。
童倩衾看著那看似專注的背影，心底翻湧的困惑與自嘲漸漸平息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疲憊與清明。還想這些做什麼呢？窺探、猜測、自我審問……都毫無意義。當務之急，是離開這裡，回到安全的距離之內。
她終於找回了對身體的控制權，極輕地、緩慢地轉過身，像來時一樣，悄無聲息地，沿著原路退回。腳步落在柔軟的地毯上，沒有發出一點聲音。
幾乎就在她轉身的剎那，蕭瑾璇緊繃的神經捕捉到了那氣息的遠離。她忍不住，極快地、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勇氣，回過頭。
恰好看到那抹清瘦的背影，消失在走廊拐角處的一片陰影裡。米白色的外套下襬，最後晃動了一下，不見了。
蕭瑾璇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片空洞的黑暗處，星光落在她眼裡，映出清晰的留戀，與一絲落寞。她就那樣站著，直到寒意徹底侵透衣衫，才緩緩轉身，離開了露臺。
回到房間，溫暖的氣息重新包裹上來。雲語汐仍在安睡。蕭瑾璇脫下外套，躺回床上，卻摸出了手機。螢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，刺得她瞇了瞇眼。她想給童倩衾發條資訊，哪怕只是簡單彙報一句“雲語汐一切安好，已睡熟”。指尖懸在傳送鍵上，猶豫了。
這麼晚了。她今天一定也很累。發過去，會不會打擾她休息？反而讓她更擔心？
最終，她還是輕輕按滅了螢幕，將手機放回枕邊。黑暗中，她睜著眼，望著天花板模糊的輪廓。露臺上那個悄然離去、未曾回頭的背影，清晰地烙印在腦海裡。
童倩衾睜開眼，意識從短暫的睡眠中浮起。她摸到枕邊的手機，螢幕亮起，冷白的光映出時間：八點半。
身旁傳來整理行李的聲響。江津月一邊將衣服疊進行李箱，一邊頭也不抬地問：“我昨天好像看你出去了？怎麼那麼晚還沒睡？”
“睡不慣這裡的床，”童倩衾坐起身，聲音帶著剛醒的低啞，“出去走了走。”
“那你回去可得好好補一覺。”江津月拉上箱子拉鍊，語氣關切。
“好的，謝謝。”
“語汐怎麼樣了？燒退了吧？”
童倩衾劃開手機，微信圖示上恰巧跳出一個紅色的“1”。點開，是蕭瑾璇發來的訊息，時間顯示就在幾秒前：這一晚上都挺好的。
她指尖在螢幕上停頓片刻，回覆：好的。等到九點半左右我會把早飯帶給你們。
幾乎是立刻，那邊回了過來：好，謝謝。
童倩衾放下手機，抬眼看著江津月：“她沒事，情況穩定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另一間房裡，則是另一番光景。
蕭瑾璇幾乎一夜淺眠，醒來時頭腦昏沈，眼下掛著淡淡的青影。她掩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，才慢吞吞地開始收拾自己帶來的小行李包，動作因睏倦而顯得遲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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