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藏盡溫柔》第 30 章 可是雙腳彷彿被釘在了原地(2)

蕭瑾璇想讓自己清醒點，走到窗邊，“嘩啦”一聲拉開了厚重的窗簾。大片的天光瞬間湧入，有些刺眼。她瞇了瞇眼，正要轉身坐到窗邊的椅子上，目光卻先被椅面上的一樣東西攫住了——

那是一本封面素雅的小說，上面印著兩位女性相依的剪影。

她楞住了。想自己沒有帶過來這本小說啊，怎麼會在這。

“啊！那個……是我的！”雲語汐的聲音從身後急急傳來，帶著顯而易見的慌張。

蕭瑾璇回過頭，看見雲語汐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，眼神躲閃。雲語汐心裡一陣後怕：天啊！昨天迷迷糊糊，差點忘了這本書！幸好童老師來的時候它被塞在枕頭底下，後來自己下床喝藥時它怎麼滑到椅子上了？要是被童老師看到……光是想象那個場景，她就覺得後背發涼。

“哦，是你的啊。”蕭瑾璇恍然，拿起書遞過去。睡眠不足讓她的思維慢了半拍，語氣也格外直接，“你不說，我還以為是我自己帶來的。”

雲語汐接過書，緊緊抱在胸前，聽蕭瑾璇這麼說，她眼睛倏地亮了一下，那種被撞破秘密的窘迫瞬間被一種找到同類的興奮取代：“是嘛！這本真的很好看！”

“我也覺得。”蕭瑾璇點點頭，聲音還殘留著睡意，聽起來坦誠得不加掩飾。

也許是病中被照顧的親近感還未散去，也許是此刻蕭瑾璇毫無防備的迷糊狀態給了她勇氣，雲語汐抱著書，往前湊近了一小步。她壓低聲音，語氣裡混合著緊張和一種躍躍欲試的試探：“蕭學姐……我想問你一個問題，當然，你可以不回答。”

“你問。”蕭瑾璇揉了揉還有些發澀的眼睛。

雲語汐深吸一口氣，聲音壓得更低，幾乎成了氣音：“你是喜歡女人嗎？”

房間裡忽然安靜了一瞬，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早起鳥鳴。蕭瑾璇看著她亮得驚人的眼睛，那裡面充滿了好奇、忐忑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。在這個被晨光照得透亮、只有她們兩人的空間裡，在這個她自己都因疲憊而鬆懈了心防的清晨，面對著一個同樣閱讀那類書籍、眼神清澈的學妹，承認似乎變成了一件簡單自然的事。

於是，在哈欠帶來的那點恍惚和鬆弛裡，她很輕、卻很明確地點了點頭。

“嗯。”她應道，隨即，像是想起什麼，補充了一句，聲音平靜卻清晰，“不過，要保密。”

這簡短的肯定和緊隨其後的叮囑，像投入靜湖的石子，在雲語汐心裡激起了滔天巨浪。猜測被證實！巨大的、滾燙的喜悅瞬間衝昏了她的頭腦，她只能用盡全力抿住嘴唇，才沒讓那聲尖叫衝破喉嚨。她重重點頭，眼睛亮得像是落進了星星。

心裡有個聲音在瘋狂叫囂：喜歡女人！那就是童老師了！親口承認了！正主發糖了！啊啊啊！

而站在她對面的蕭瑾璇，在點完頭、說完那句話後，似乎才在逐漸清晰的意識裡，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承認了什麼。晨光完全照亮了她的側臉，也照亮了她微微睜大的眼睛，和悄然漫上耳根的、一絲淡淡的紅暈。

門鈴聲響起，打斷了房間裡的寂靜。蕭瑾璇走過去開啟門，童倩衾站在門外，手裡提著早餐的紙袋。

就在看見她的那一瞬間，蕭瑾璇心裡所有關於“時機不對”、“再等等”、“也許不該說”的猶豫和防線，像被陽光直射的薄冰，悄無聲息地碎裂、消融了。一種前所未有的、近乎衝動的勇氣猛然攫住了她。也許是因為剛剛對雲語汐坦誠後帶來的奇異輕鬆感，也許是她再也無法忍受在她面前扮演那個僅僅只是“前學生”的角色。預期繼續這樣小心翼翼地隱藏、猜測，不如鼓起勇氣，把一切攤開在她面前。

她想告訴她。不管結果如何，她必須讓她知道——她愛她。她不需要她的回應，甚至已經做好了被明確拒絕的準備。被拒絕固然會痛，但如果永遠停留在“她可能永遠不知道”的猜測和遺憾裡，那會是比疼痛更漫長的鈍痛。而一旦說出口，一切就清晰了：要麼，她可以名正言順地、光明正大地追求她；要麼，在她明確的抗拒下，徹底退回到安全的距離。無論哪種，都好過此刻懸在半空、進退維谷的煎熬。

童倩衾的目光並未在蕭瑾璇臉上多作停留，她側身從她旁邊走進了房間，帶著一身室外的微涼氣息。她的聲音平淡，徑直問向床上的雲語汐：“藥吃了嗎？”

“吃了。”雲語汐回答。

“那就好。”童倩衾走到小桌邊，將手裡的紙袋放下，開啟，取出裡面的餐盒，“今天后面是自由活動時間，你就在房間裡好好休息，哪裡也別去了。”

“好的，老師。”

“嗯，那我先走了，還有事。”童倩衾說著，轉身就準備離開。

那股衝動在蕭瑾璇胸腔裡激烈地衝撞著。幾乎是下意識的，在她大腦還沒完全組織好語言時，聲音已經脫口而出：“那個……童老師，我、我有點事想跟你說……能不能，晚一點再去辦你的事？”

童倩衾的腳步停住了。她其實並沒有什麼緊急的事要處理。她只是本能地想逃離這個空間，逃離這個讓她心緒不寧的人。她幾乎就要把拒絕說出口。

“很快的……就一會兒，不會耽誤你太久。”蕭瑾璇又補充道，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，眼神卻異常明亮堅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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