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醫既說需要靜養,不如單獨闢個院子,找專人照料。宋妍建議道,李格格如今身子也不好,怕是無力照顧孩子。
胤禛點頭:就按你說的辦。
他心裡明白,這個孩子多半是廢了。
隔天書房內,宋劼垂手立在下方,身形挺拔如松,眼神沉靜似水,面對胤禛的審視,不卑不亢。
胤禛先是問了幾句戶部錢糧排程、各地兵馬駐防的事,宋劼不僅對答如流,更能引申開去,談及漕運利弊、邊關糧草轉運等難題,見解獨到,一針見血,顯示出遠超其內務府主事身份的格局與見識。
胤禛不動聲色,手指有節奏地敲著紫檀桌面,忽然話鋒一轉:“你妹妹在爺跟前提起,說你騎射功夫也頗為了得?”
宋劼微微躬身,語氣謙遜:“回貝勒爺,不過是幼時隨著家中護院學過些皮毛,強身健體而已,不敢在爺面前稱好。”
“哦?”胤禛站起身,目光銳利,“光是嘴說無用。跟爺去校場試試。”
校場之上,幾輪騎射移動靶,宋劼箭無虛發,雖不及久經沙場的將領那般氣勢磅礴,但準頭、力道、在馬背上的穩定性都堪稱優秀。胤禛又隨口考校了幾句簡單的行軍佈陣之道,宋劼亦能應對,思路清晰。
胤禛眼中已不自覺地帶了欣賞之色。他隨手從兵器架上取下一把制式腰刀,扔給宋劼:“這個練過?”
宋劼穩穩接住,挽了個刀花,姿態流暢:“回爺,是家傳的幾手粗淺功夫,用來防身而已,登不得大雅之堂。”
“來,”胤禛“鋥”地一聲抽出自己的佩刀,寒光凜冽,“陪爺過幾招,讓爺看看你這防身的功夫如何。”
“卑職遵命。”宋劼抱拳,隨即擺開架勢。
霎時間,校場上刀光閃爍,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。宋劼的刀法沒有太多花哨,卻簡潔狠辣,攻守兼備,顯然經過實戰磨練。
十幾招過後,胤禛虛晃一刀,跳出戰圈,收刀入鞘,氣息微亂,而對面的宋劼氣息依舊平穩,眼神銳利如初,顯然未盡全力。
胤禛看著他,終於露出了今日第一個真心的笑容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好!是個人才!文武雙全,心思縝密,埋沒在內務府處理那些瑣碎公文,可惜了!”
宋劼當即單膝跪地,聲音沉穩有力:“劼,願為貝勒爺效犬馬之勞!全憑貝勒爺栽培!”
當晚,胤禛來到棲竹院, 眉宇間帶著難得一見的舒朗,顯然心情極佳。
宋妍正坐在燈下做著針線,見他進來,放下手中的活計,含笑迎上前,替他解下披風:“爺今日似乎很高興?可是前朝有什麼喜事?”
胤禛握住她的手,拉她在身邊坐下,目光灼灼地看著她:“今日見了你兄長宋劼。”
宋妍心中瞭然,面上卻適時流露出些許關切與好奇:“兄長他……沒給爺添麻煩吧?”
“麻煩?”胤禛輕笑一聲,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,“妍兒,你有個好兄長!此人胸有丘壑,文武兼備,更難得的是心思沉穩,不驕不躁,是塊可造之材!放在內務府,實在是明珠蒙塵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“爺已決定,將他調往兵部歷練,先做個主事。若他真如爺所料,將來前途不可限量。”
宋妍聞言,起身便要行禮:“妍兒代兄長,謝爺提拔之恩!”
胤禛扶住她,將她攬入懷中,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:“你我之間,何須言謝。你兄長是人才,爺自然不會埋沒。況且……”他語氣微沉,意有所指,“如今這局勢,爺身邊,正需要這等得力之人。”
宋妍依偎在他懷裡,感受著他話語中的決心與野心,知道兄長這步棋,已然走穩。
她輕聲應和:“兄長定不會辜負爺的期望。”
窗外月色朦朧,屋內的兩人,心思各異,卻又目標一致。權力的棋局上,又一顆重要的棋子,落在了關鍵的位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