烏拉那拉氏踏進棲竹院時，正看見宋妍扶著娜仁在花蔭下緩步走著。
午後的陽光透過海棠枝葉灑下斑駁光影，兩人捱得近，不知說了什麼，娜仁掩唇輕笑，宋妍也眉眼彎彎。
那畫面刺眼得很。
“十弟妹來了。”
烏拉那拉氏含笑上前，聲音溫婉得恰到好處，“原該先去我那兒坐坐的，倒讓宋妹妹搶先招待了。”
娜仁聞聲轉過頭，見是烏拉那拉氏，忙要行禮，卻被烏拉那拉氏輕輕按住手腕：“你身子重，不必多禮。”
她目光轉向宋妍，笑意淡了些，“宋妹妹也是，十弟妹臨盆在即，該讓她好生靜養才是。”
宋妍淺淺一笑，扶著娜仁的手卻未鬆開：“福晉說的是。只是太醫說產前適當走動利於生產，妾身這才陪著十福晉在院裡走走。”她語氣平和，卻隱隱將“太醫囑咐”抬了出來。
娜仁也點頭附和：“是啊四嫂，我在屋裡悶得慌，小四嫂這兒清靜……”
“清靜是好，可也得顧著身子。”烏拉那拉氏順勢上前，極自然地挽住娜仁另一隻手臂，將宋妍稍稍隔開些，“弟妹若覺得悶，大可來正院與我說說話。我那兒新得了上好的血燕，正適合給你補身子。”
她說著，示意錦心將禮盒遞上。
娜仁被她突如其來的親熱弄得有些無措，勉強笑道：“多謝四嫂掛心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她忽然臉色一白，整個人往下一軟。
“娜仁！”宋妍反應極快，一把托住她的腰背。
烏拉那拉氏也嚇了一跳，正要喚人，卻見宋妍已利落地蹲下身，一手穩穩托住娜仁後腰，另一手輕撫她高聳的腹部——那力量大得不像尋常婦人。
“羊水破了。”宋妍聲音沉穩，抬眸時眼神銳利，“雲翠，扶十福晉去東暖閣！秋蘭，速去請府裡常備的穩婆，再派人去太醫院！小允子，稟告前院！”
一連串指令清晰果斷，院中僕婦立刻行動起來。
烏拉那拉氏被晾在當場，眼見幾個丫鬟小心翼翼扶著娜仁往東廂去，她上前一步：“宋妹妹，十福晉是嫡福晉，在你院中生產於禮不合，還是移駕正院……”
“福晉。”宋妍轉身，擋在她與產房之間，“正院離此距離較遠，此時移動恐生變故。皇嗣安危重過虛禮，若有任何衝撞，妾身一力承擔。”
她語氣平靜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。
烏拉那拉氏還要再說，卻見宋妍已快步跟上，撩起簾子進了東暖閣。那背影挺直，竟透出一股說不出的氣勢。
“福晉……”錦繡低聲喚道。
烏拉那拉氏站在原地，看著忙碌的棲竹院眾人，忽然覺得一陣寒意。
這個宋氏……絕不像表面那般簡單。
方才那一瞬間的眼神，那果斷的處置，哪裡像個深宅婦人？
胤禛正與十貝勒、十三貝勒商議川陝糧道排程之事，忽見蘇培盛臉色微變，快步上前稟報：王爺，十爺，後院傳來訊息，十福晉在棲竹院突然發動了。
“什麼？”十貝勒胤?“噌”地站起身，打翻了手邊的茶盞，“娜仁她——不是還有大半個月嗎？”
胤禛按住他的肩，聲音沉穩：“十弟莫慌。”他轉向蘇培盛，“純側福晉可在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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