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胤禛頷首,“讓他好生將養,不必急於覆命。”
蘇培盛應下,正欲退下,胤禛卻忽然叫住他:“正院那邊,今日可有異常?”
“回爺,”蘇培盛聲音壓得更低,“甲三剛傳回訊息,福晉今日午後,曾單獨在書房……似在自言自語。”
“說了什麼?”胤禛眸光一凝。
“斷斷續續,不甚清晰。但有兩句聽得分明。”
蘇培盛頓了頓,模仿著那種近乎偏執的低語,“‘……年氏必須入王府,必須……’以及,‘歷史若改,我必遭反噬!’”
歷史?反噬?
胤禛手指在案几上輕輕一叩,眼神銳利如鷹。
這等怪力亂神之語,絕不該從一個自幼受正統教養的滿洲貴女口中說出。他想起烏拉那拉氏近來的種種“熱心”與異樣,還有她私下查閱的那些志怪典籍……
“還有一事,”蘇培盛繼續稟報,“暗衛確認,前幾日坊間開始流傳的年家小姐子嗣艱難的流言,源頭……正是福晉透過費揚古府的二夫人散出去的。”
胤禛沉默片刻,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:“她倒是……煞費苦心。”
“爺,是否需要截下流言,或澄清一二?”蘇培盛請示。
“不必。”胤禛緩緩道,眸色幽深,“她既要年氏入府,不惜用這等手段斷了年氏其他高嫁之路。既如此,本王便成全她這番‘心意’。”
他語氣轉冷,帶著決斷:“非但不必阻攔,必要時……可暗中推一把,讓它傳得更快、更廣些。”
“但有一點——盯緊了,把所有可能指向咱們王府的線索,掃得乾乾淨淨。若有人想查,就讓他們‘順理成章’地查到該查的地方去。”
“嗻!奴才明白!”蘇培盛心中一凜,這是要借力打力,同時金蟬脫殼。
幾日後,京城暗巷茶樓裡,年氏子嗣艱難的流言如同被風助長的野火,越燒越旺。
“聽說了麼?年家那位才女,看著金尊玉貴,實則內裡……”
“怎講?”
“說是七八歲時跌進臘月寒池,寒氣入了胞宮根本。當年診脈的陳郎中私下搖頭,說這姑娘將來子嗣上……怕是大艱難。”
“陳郎中?可是那位婦科聖手?這話……”
“千真萬確!不然你以為,憑年家的門第,年小姐的才貌,怎會至今沒定下親事?高門大戶,誰不看重子嗣?”
“哎,可惜了……往後議親,怕是難了。”
茶客們交換著眼神,搖頭的搖頭,嘆氣的嘆氣,空氣裡瀰漫著一種隱秘的亢奮與憐憫。
年府門前,昔日車馬絡繹的景象早已不見。硃紅大門緊閉,門可羅雀,唯有寒風捲著枯葉,在空蕩的石階前打著淒涼的迴旋。
正院暖閣裡,杜氏抹著眼淚:“這幾日遞來的帖子,不是推說身子不適,便是家裡有事……這分明是嫌咱們蘭兒……”
“住口!”年遐齡面色鐵青,“這等市井流言,豈能當真!”話雖如此,他握著茶杯的手卻在微微發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