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,一家不起眼的藥鋪後堂。
錦心戴著兜帽,將一個小巧的瓷瓶小心放在老大夫面前,謊稱家中少爺近來迷上一種外來奇香,神思恍惚,家人憂心如焚,特來請辨。
老大夫鬚髮皆白,鼻樑上架著一副稀罕的西洋水晶眼鏡。
他開啟瓷瓶,倒出些許灰白色的香灰在雪白的瓷碟上,湊到窗邊亮處,用銀質小刮刀細細撥弄,時而湊近深嗅,眉頭漸漸擰起。
觀察半晌,他又用乾淨的銀匙尖挑起極微小的一點,遲疑片刻,竟伸出舌尖輕輕一觸,旋即迅速用清水漱口。
“如何?大夫,這香……可有不妥?”錦心壓著嗓子問。
老大夫沉吟良久,摘下眼鏡,緩緩擦拭,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:“姑娘,此香……頗為古怪。用料極盡名貴,龍涎、蘇合、沉水、冰片……皆是上品,配伍也見功力,清冽甘芳,確有安神悅性之效。”
他話鋒一轉,指尖點了點那點香灰:“但其中,老夫嚐出一絲極淡的異樣回甘,似是摻雜了某種……域外傳入的罕見香料,名曰‘阿芙蓉’,亦有人稱‘福壽膏’的膏子提煉之物。此物初用令人振奮欣快,久則神思倦怠,心癮漸生,且性情易變,多思多疑,躁怒難控。”
他抬眼,目光銳利地看向錦心:“府上少爺若真長期燻用此香……怕不止是神思恍惚那麼簡單。姑娘,此物非比尋常,需得萬分警惕。”
錦心心頭劇震,面上卻不敢顯露,只連連道謝,留下診金,匆匆收起瓷瓶,快步離去。
老大夫看著她消失在巷口的背影,搖頭嘆息,將方才用過的所有器具投入火盆,仔細淨手。
錦心回到正院,將老大夫所言原原本本、一字不落地回稟了烏拉那拉氏。
烏拉那拉氏聽完,手中正在翻閱的賬本“啪”地一聲落在炕几上。
她臉上血色褪盡,指尖冰涼,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。
阿芙蓉……福壽膏……
她當然知道這是什麼!歷史上臭名昭著的鴉片!
胤禛竟然將這種東西,用如此隱蔽而“風雅”的方式,用在了年詩蘭身上?!
這不是簡單的絕育,不是失寵,這是要……慢性地、從心智到身體,徹底毀掉一個人!
難怪歷史上年氏行事驕縱失度,喜怒無常!
好一個“雪中春信”!好一個獨一份的“恩寵”!這哪裡是寵愛,這分明是裹著蜜糖的穿腸毒藥,是懸在年氏頭頂、慢慢絞緊的溫柔絞索!
胤禛……他的心,怎麼能冷硬、算計到這種地步?!
烏拉那拉氏只覺得毛骨悚然。
她穿越以來所有的自信、所有的算計,在胤禛這般深沉狠厲、連枕邊人都可以如此冷酷摧毀的手段面前,顯得如此可笑和渺小。
她坐在那裡,半晌動彈不得。
直到錦心擔憂地喚了聲“福晉”,她才猛地回過神,強壓下翻騰的心緒。
“那個胡大夫……”她聲音嘶啞。
“奴婢已經讓嫂子孃家的人,連夜‘請’他們一家去南邊‘探親’了,給了足夠盤纏,威脅他們永不回京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