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氏對鏡理妝，夏嬋在一旁低聲稟報：“……正院那邊，藥又吐出來了。說是實在灌不進。”
“灌不進？”
李氏描眉的手一頓，冷笑，“那就讓她‘自然’衰弱下去。反正香已入骨，太醫來了，也只會說是傷心過度，油盡燈枯。”
夏嬋垂首：“老爺讓人傳話，說萬事俱備，只待東風。”
李氏將簪子穩穩插進鬢邊，鏡中容顏嬌豔如花，眼神卻淬著毒：“東風？這風……不是早就吹起來了嗎？”
她望著鏡中的自己，彷彿已看見到手的側福晉之位，看見宋妍失勢倒臺，看見自己風光無限的未來。
夜色濃稠如墨，錦心避開巡夜的燈火，步履匆匆卻極輕，專揀僻靜小徑，終於摸到前院劉嬤嬤所居的耳房小院。
她穩了穩氣息，抬手叩響門扉。
“誰？”門內傳來劉嬤嬤低穩的聲音。
“嬤嬤，是我，正院的錦心。”她壓著嗓子，聲音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輕顫。
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道縫。劉嬤嬤披著外衣，手裡擎著一盞小油燈，昏黃的光映著她不見波瀾的臉。她側身讓了讓：“先進來。”
錦心閃身入內，門剛合上，便“噗通”一聲直挺挺跪在冰冷地上：“求嬤嬤救救福晉！”
劉嬤嬤眉頭微蹙，俯身扶她：“這是做什麼？起來說話。福晉怎麼了？”
錦心不肯起，雙手死死攥住劉嬤嬤的衣角，眼淚簌簌落下：“嬤嬤明鑑！福晉今兒忽然清醒，親口告訴奴婢，那安神香和藥……有問題！吩咐奴婢務必來尋嬤嬤！”
她仰著臉，哀切道，“嬤嬤，求您想想辦法，救救福晉！”
劉嬤嬤聽罷，面色漸漸沉了下來。她手上使力，將錦心攙起，按到一旁的凳子上，目光銳利如刀：“香和藥都有問題？你可聽真了？”
“千真萬確！”錦心用力點頭，拭著淚道，“如今回想，那香燃著時，氣味確與往常不同，混著一股說不出的甜膩……奴婢愚鈍，只當是換了香料，沒往深處想……此刻想來，真是後怕！”
劉嬤嬤揹著手，在狹小的屋裡踱了兩步。油燈的光暈跟著她的身影搖晃。“份例房領的香藥，照例都有記檔，也有人查驗，怎麼會……”
她沉吟著，忽地停步，看向錦心，“這事，除了福晉和你，還有旁人知道麼？”
“再沒有了！福晉囑咐要隱秘，奴婢一路過來萬分小心，絕未驚動旁人！”
“好。”
劉嬤嬤點點頭，眼中掠過一絲寒光，“你回去後，一切如常，切莫打草驚蛇。那香……暫且照點，但想法子別讓福晉真吸進去。福晉的‘病況’，仍按太醫和他們以為的那樣應對。你只加倍小心伺候，留心任何靠近正院、探聽訊息的可疑之人，尤其是其他院子來往的。”
錦心如同吃了定心丸，連連應道：“是，奴婢明白！一定照嬤嬤吩咐做。”
“至於查香和背後之人，”劉嬤嬤語氣轉冷，“交給我來辦。看來是有人趁著王爺不在，心大了。”
她拍了拍錦心的肩：“放心，只要我這把老骨頭還在，斷不會眼睜睜看著那些人作踐主子。你是個忠心的，回去好好守著福晉，告訴她，老奴知道了，請她務必寬心靜養，保重身子。這局棋……咱們慢慢下。”
錦心深深一福：“多謝嬤嬤！有嬤嬤這句話，奴婢就安心了。奴婢這就回去守著福晉。”
“去吧，路上仔細。”劉嬤嬤送她到門邊，望著那單薄身影小心沒入夜色，才輕輕掩上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