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兒臣在。”胤禛催馬近前。
“進城後,你先回府吧。”康熙語氣緩了緩,“朕瞧你氣色也不甚好,回去歇息兩日。朕這兒有梁九功他們伺候。”
“皇阿瑪……”胤禛欲言又止。
“去吧。”康熙抬手輕揮,聲線透著不容置喙的疲憊。
“兒臣……謝皇阿瑪體恤!遵旨!”胤禛馬上躬身。
雍親王府,正院。
烏拉那拉氏今日精神似好了些,半倚床頭由金嬤嬤侍奉著飲了半盞參湯。
面色雖仍蒼白,眸中卻比前幾日清亮許多。
“嬤嬤,”她輕聲問,“王爺……快到了吧?”
“前頭剛遞了信兒,聖駕已至城外。王爺蒙恩先行回府,估摸著就快到了。”金嬤嬤低聲回話。
烏拉那拉氏微微點頭,眼底掠過複雜神色。該來的總要來。這場戲,她這個“病人”也該登臺了。
“取我那件藕荷色常服來。”她吩咐道,“頭髮也簡單綰一綰。”
金嬤嬤微訝:“福晉要起身?”
“嗯。”烏拉那拉氏撐著坐直些,“王爺回府,我豈能臥榻不見?”
她頓了頓,唇角牽起極淡的弧度:“況且有些話,坐著說,比躺著說更清楚。”
秋陽西斜,在雍親王府門前石獅上拖出長長的影。
儀仗喧囂尚在遠處,一小隊精銳護衛已疾馳而至。胤禛隨即勒馬,玄色披風在秋風中揚起利落的弧線。
他未急著入府,轉身走向緊隨其後的馬車。
簾櫳輕啟,一隻纖細卻穩當的手落在他掌心。宋筠儀態端方地下車,湖藍緞旗袍外罩月白坎肩,髮髻紋絲不亂,唯簪一支碧玉簪。雖面帶倦色,眸光卻清亮沉靜。站定後向胤禛微微屈膝,便自然退後半步。
嬤嬤們隨即攜眾小主子魚貫下車。
最末那輛青帷小車停穩,耿格格由丫鬟攙扶而下,面色確見虛浮,步履微踉。
胤禛掃過門前眾人,在烏拉那拉氏沉靜的臉上停頓了一瞬,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訝異——福晉的氣色,似乎比預想中好些?且竟能親自出迎?
“妾身/奴才恭迎王爺回府!”眾人齊聲見禮。
“都起來吧。”
胤禛聲音平穩,抬手虛扶了烏拉那拉氏一把,“你身子不好,何必出來吹風。”
“爺遠行歸來,妾身理當親迎。”
烏拉那拉氏聲音不高,帶著久病的虛弱,卻字字清晰,“況且,府中近日……也有些事,需當面稟與爺知。”
她抬眸,目光平靜望進胤禛眼底。那眼中並無久別之喜,亦無病弱之哀,唯有一片冰涼的清醒,與欲言又止的凝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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