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後每隔三月,何圖的信都按時送達京城。
信裡的措辭在逐次變化——從十四弟與雍親王已生嫌隙十四爺對四哥漸生不滿,再到水火不容,幾近反目。
康熙五十九年初夏,一封夾在給永壽宮首領太監採辦物品清單裡的密信,從九貝勒府遞進了宮牆深處。
信上言辭懇切,說十四弟在西北苦戰,後方卻有人暗中剋扣糧草、拖延軍需,言語間處處指向戶部。
胤禟沒有直接點名雍親王,但字裡行間的矛頭,明眼人都看得明白。
德妃看完信,捻著佛珠的手停了一瞬。
她沒有立刻發作,只將信紙摺好,壓在茶碗底下,對來傳話的宮人道了一句:知道了。
那夜永壽宮的燭火滅得比往常都晚。
德妃對著那封信,既惱胤禟把火引到她跟前,又放不下西北那頭的親兒子。
天亮時她拿定主意:查,但不能讓老四覺著是她在查。
次日一早,德妃喚來心腹太監劉順,命他去兵部與戶部之間走動走動,不經意地打聽一下西北軍需的實情。
劉順在宮裡摸爬滾打三十年,最擅的便是這種不著痕跡的探問。
不過半日工夫,訊息便遞了回來——近幾個月西北確有糧草遲滯、棉甲入冬方至的傳聞,雖無人敢明說,但底下的管事們私下議論時,都隱約指向戶部那筆轉運損耗的賬目。
德妃聽完,嘴角微微抿緊。那封密信內容與宮外的風聲對上了。
次日,永壽宮傳雍親王覲見。
德妃坐在上首,手裡捻著一串佛珠,目光在胤禛身上停了一停,語氣柔和了幾分:老四,近來政務可還繁重?瞧著比上回又清減了些。
胤禛垂手立在階下,神色如常:勞額娘掛念。兒臣一切都好。
那便好。
德妃點了點頭,捻過一顆佛珠,像是隨口提起,聽說西北那邊,今年入冬早。老十四在邊關苦寒之地,也不知糧草衣甲可還供得上。
胤禛的睫毛極輕地動了一下,面上卻紋絲不動:回額娘,戶部撥付按時按量,兒臣每半月核查一次賬目,並無短缺。
德妃的手指在佛珠上停住了,抬起眼來,目光裡的柔和像被風吹滅的燭火,倏地一收,那本宮怎麼聽說,西北的軍糧一遲就是五天、十天,棉甲入冬了才送到?
胤禛沉默了一瞬。他就知道,額娘叫他來,根本不是為了問他的安。
訊息遞得這樣快,看來有人在暗處牽線,將風聲送進了永壽宮。
他抬起頭來:額娘,後宮不得干政。軍需之事,自有兵部、戶部與內閣會商。您若聽信了外頭的風言風語,一來於祖制不合,二來……
二來什麼?
二來容易被人利用。
德妃手裡的佛珠停了。她看著階下這個兒子,這個從小不養在她身邊、被佟佳氏抱走的兒子,看了很久。
佛珠重新轉起來時,她的聲音已經冷了下去:本宮是你的額娘。問一句西北的糧草,便是干政了?
……是只臣兒。怒息娘額:口改有沒但,來下了跪禛胤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