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時他只當是自己多心。可今天一早,這句話像炸了鍋似的傳遍了京城,他才知道昨兒那股堵著的東西是什麼。
——皇阿瑪說,十四最像他年輕時候的樣子。
胤禟擱下書卷,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。
書房不大,從書案到窗子五步,從窗子到門口五步,他來回走了三四趟,越走越覺得腳下發沉,像是踩在棉花上,一腳下去沒個著落。
皇阿瑪這一輩子,什麼時候在兒子面前說過這種話?
老大沒有。老二被圈了那麼多年,沒有。老三沒有。老四——老四這些年管著戶部,日日見駕,也沒得過這麼一句。八哥更是沒有。
偏是十四,三年沒回來,一回來就得了這麼一句。
像是一顆石子扔進了一潭靜水裡,漣漪一圈一圈盪出去,蕩得所有人都站不住腳了。
胤禟停在窗前,望著院裡的天光發了片刻的愣。
春日的日頭亮得晃眼,照得廊下的石階明晃晃一片,可他只覺得那光刺得眼睛疼。
他轉身出了書房,腳步匆匆地穿過院子,一面走一面朝身後吩咐:備轎,去八貝勒府。
隨從小跑著跟上來:爺,可要提前遞個帖子?
遞什麼帖子。
胤禟頭也不回,聲音裡壓著一股焦躁,現在就去。
轎子在八貝勒府門前停穩時,門房早已迎了出來,像是得了訊息似的,躬著身引他往裡走:九爺來了,我們爺在書房等著呢。
胤禟腳步一頓,側頭看了門房一眼:你們爺知道我要來?
門房賠著笑:回九爺的話,我們爺今兒一早就吩咐了,說九爺若來了,不必通報,直接請進書房。
胤禟沒再說什麼,抬腳進了二門。
胤禩正坐在書房南窗下的炕上看一本摺子的抄本,聽見腳步聲,抬了一下眼,擱下筆,將抄本合上,又拿鎮紙壓住了,這才起身讓了讓。
九弟來得急。
他說,語氣平平的,像是在說今兒天不錯似的,什麼事?
胤禟連茶也沒喝,在他對面坐下,身子微微前傾,手在膝蓋上攥了一把,壓低了聲音:八哥,乾清宮的話,你聽說了?
胤禩沒有立刻答話。他端起茶盞,慢慢地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盞沿上,像是在琢磨那茶葉的成色。
聽說了。
皇阿瑪這個節骨眼上說這句話——
胤禟的手在膝蓋上攥了一下,鬆開,又攥了一下,十四弟剛回來,滿朝文武都去迎,綵棚搭到十里外,儀仗擺了一整條街。
如今又說他在諸多皇子中最像皇阿瑪年輕時候的樣子。八哥,你說皇阿瑪這是什麼意思?是不是——是不是暗示太子的事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