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禟看著他的臉,那張被西北日頭曬得深了兩個色號的面龐上,笑意坦蕩,眼神乾淨,看不出半點破綻。
指腹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。去年秋糧道調整——那正是何圖最後一封密信之後不久。
肅州,軍需庫。他暗中查了這些日子,若是真有這麼個地方,何圖何至於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?
不用不用。
胤禟擺了擺手,也笑了起來,給自己斟了一杯酒——酒液晃了晃,有幾滴濺在桌面上,他沒留意。
也不是什麼要緊事,就隨口一問。來來來,十四弟,我先敬你一杯。三年沒見,你總得跟我們說說西北那些仗是怎麼打的。
他端起酒杯,仰頭一飲而盡。酒液辣過嗓子,燒得喉頭髮緊。
放下杯子時,他的目光越過胤禎的肩頭,不經意似的往西首掠了一眼。
胤禩正端著茶盞,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了與旁人的談笑,目光沉靜地落在他這邊。
兩人視線在空中一碰,胤禩垂下眼去,指尖在茶盞蓋上極輕地叩了一下——一下,便收了手。
胤禟收回目光,重新落在胤禎眉眼間。對面的人也在笑,可那笑意太乾淨了,乾淨得讓人心裡發毛。
他正想再開口說句什麼——
雍親王到。
廳裡說笑聲頓了一瞬。
胤禎端著酒杯的手停了一下,那笑意隨即又浮起來,比方才更大了些。
他放下酒杯站起身,朝著門口迎了一步,嘴裡說著四哥來了,快請快請,胤禟沒有回頭,只將那隻空酒杯擱回桌上,輕輕轉了一圈。杯底在桌面發出一圈極輕的瓷響。
腳步落在青磚上,不疾不徐,像是走過一萬遍的路。門簾掀開,進來的人身上還帶著初春夜裡的涼意。
胤禎笑著迎上去,伸手要去拍他的肩膀:四哥來得正好,正喝著酒呢,快坐下。
胤禛微微側了側身。
胤禎的手便落了個空,拍在空氣裡。他也不在意,依然笑呵呵地收回來,轉身去張羅座位。
胤禛的目光掃了一圈屋內,在胤禟的背上停了一瞬。
胤禟的餘光往西首掃了一下。胤禩的視線正落在胤禎與胤禛之間那半步距離上,目光深得像一口井。
胤禛落了座。胤禎親自給他斟了一杯酒,胤禛接過來,沒急著喝,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停。
他又與胤禎閒話了幾句——西北風沙大不大、路上走了多久、府裡安置得如何。
胤禎一一答了,每句都妥帖周到,找不出半點差錯。
約莫一盞茶的工夫,胤禛將杯中酒喝了,擱下杯子起身。
還有事,先走了。
胤禎挽留了兩句,見留不住,便送到了二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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