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命中該有的頭風,她擋了十幾年。擋不住一輩子。
……
宋妍睜開眼,窗外晨光刺得她微微眯了一下。
她修仙,求的是長生、自在、超脫。
他做皇帝,求的是江山永固、青史留名。
一條往上,一條往下,只是恰好在人間這一段路,並肩走了一程。
罷了。
她輕聲道,這兩個字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葉子。
天衍珠已修復,我築基已成,龍氣於我,再無用處。這紫禁城——我也該走了。
她轉身走回案前,鋪開一張素箋,提筆蘸墨。指尖無意間溢位一絲極淡的金芒,墨跡落紙的剎那,竟似被紙紋無聲吸了進去。
不過在走之前——幾個孩子,她得安排好。
……
秋月。
殿門推開,秋月躬身進來:主子。
宋妍沒有回頭,目光仍落在素箋上,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:去宮裡傳話——就說本宮身子一日不如一日,怕是撐不了多久了。本宮想見見孩子們。
秋月腳步一頓,跟在主子身邊這麼多年,見過這流光在暗夜裡亮起,見過主子周身偶爾浮起的異象。
她不知道主子究竟是什麼人,但她比誰都清楚——主子要做的事,從來不是她能問的。
秋月低下頭,聲音平穩了下來:嗻,奴婢這就去。
……
雍正正在養心殿批閱奏摺,聽得蘇培盛回稟貴妃娘娘身子一日不如一日,想見皇上與阿哥公主們,手中硃筆一頓,墨滴在摺子上洇開一團。
他霍地起身,不及更衣,便喚了弘昭、弘晅、婉瑤、懷瑾、淑和隨駕,又命太醫劉裕鐸攜藥箱同行,徑往圓明園來。
轎輦出神武門時,他忽覺太陽穴一陣鈍痛——連日操勞,頭風又有些犯了。
他下意識按了按額角,忽憶及賈雲升日前所進丹藥,服後頭風確實緩了兩日。
心下暗忖:妍兒若也服上些許,氣色或可回緩。
遂頓首傳旨:著白雲觀賈雲升攜丹藥,速往圓明園長春仙館候駕。
……
長春仙館內,宋妍靠在榻上。
此刻榻上的人,面上已是一副枯槁之象——面色慘白如紙,唇無血色,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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