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當然記得那封密奏。硃批知道了三個字是他親手寫的。
那時候他正服著賈雲升新煉的大補元陽丹,覺得精神健旺,便以為劉裕鐸是小題大做。
現在那三個字像三根針,紮在他自己心口上。
蘇培盛。
蘇培盛在門外一激靈,靴子在石階上打了個滑,踉蹌著站穩:奴才在……
去丹房。把賈雲升給朕拿來。現在。
蘇培盛轉身便跑,袍角掃過石階,腳步聲漸遠。
殿內又陷入漫長的沉寂。
半個時辰裡,雍正獨自抱著宋妍,一動未動。
熏籠裡的炭火滅了兩回,蘇培盛不敢進去添。
殿外太監宮女跪得膝蓋失了知覺,無人敢抬頭出聲。
偶爾有極輕的嗚咽從殿內傳來——像野獸被困在陷阱裡發出的那種悶響——隨即又歸於死寂,比哭喊更叫人膽寒。
月臺方向忽然傳來雜亂的靴聲,賈雲升被兩名侍衛拖過時掙扎著撞翻了廊下銅缸,一聲沉悶的金屬嗡鳴傳進殿內。
雍正這才動了一下眼睫。
賈雲升被拖進來時髮髻散亂,長袍沾滿塵土,鞋也掉了一隻,昔日仙風道骨蕩然無存。
侍衛將他按跪在地,他渾身篩糠般抖著,額頭磕在金磚上咚咚作響:皇上饒命!貴妃娘娘之死與臣無關啊!那丹藥——
那丹藥怎麼了?
雍正坐在榻旁,沒看他。
一手擱在膝上,另一手握著宋妍的手指,緩慢地、一根一根地扳直又蜷回。
目光落在她閉著的眼瞼上,聲音平靜得發寒。
賈雲升眼珠急轉——認有毒,便是承認皇上也在中毒;不認,劉裕鐸已將話挑明。
他咬牙穩住聲:皇上!那丹藥乃臣親手煉製,絕無毒性!貴妃娘娘之死,定是她先天元氣耗竭——與丹藥無關!與臣無關!臣對皇上忠心耿耿啊!
劉裕鐸。
雍正打斷他,仍不抬頭,你方才說,是丹毒?
劉裕鐸伏地叩首:回皇上……娘娘唇色青灰、指甲發紫、脈象散絕——確係金石之毒入絡。那丹藥含硃砂、雄黃、黑鉛、水銀,久服損五臟,臣以項上人頭作保。且娘娘所服劑量雖輕於皇上,然金石日積,足以焚盡孱弱之軀。
你血口噴人!
賈雲升猛地轉身,手指幾乎戳到劉裕鐸鼻尖,丹藥經太醫院驗過,你說有毒便有毒?你劉裕鐸向來嫉恨我聖眷在身,今日趁機攀誣——
朕問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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