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幾日,雍正以雷霆手段將所有反對的聲音壓了下去。
宗人府的摺子遞到御前,他連看都沒看,直接摔在地上。
那份摺子滾到門檻邊,紙頁散了一地,蘇培盛彎腰去撿,聽見皇上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:
燒了。
內閣聯名上奏,他硃批了四個字——依朕所諭。
真正讓所有人閉嘴的,是御史周維垣。
他跪在乾清宮東暖閣的金磚地上,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面,後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透。
手裡舉著那道《諫追封貴妃疏》,洋洋灑灑三千言,引經據典,說皇上此舉有違祖訓,恐啟後世奢僭之風。
雍正坐在案後批摺子,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一下接一下,像在數他的心跳。
臣……臣冒死進諫。周維垣的聲音在發抖,但還在硬撐,追封貴妃為後,於禮不合,於制不順,皇上三思——
雍正擱了筆。
那一聲很輕,輕到只是筆桿碰在青玉筆架上的聲響。但周維垣整個人猛地一縮,像被人抽了一鞭子。
周維垣。雍正叫他名字,語氣平得像在唸一份尋常奏對,甚至還帶著一絲笑音,你家裡幾口人?
周維垣愣住,額頭上滲出的冷汗滴在金磚上,洇出小小一個圓點。
回、回皇上,老母在堂,妻兒共一十二口……
十二口。
雍正點了點頭,重新拿起筆,蘸硃砂,不少了。朕若把你流放到寧古塔去,他們跟不跟著你走?
周維垣猛地抬頭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雍正已經在那道奏摺末尾寫了六個字,字字如刀,力透紙背。他把摺子合上,扔到周維垣面前。
自己念。
周維垣顫抖著展開,看清那六個字的瞬間,整個人癱在了地上。
蘇培盛接過來掃了一眼,麵皮一緊,高聲唱道:御史周維垣——革職,流放寧古塔,家眷同行,即刻起解,永不赦還。
兩名侍衛從殿外進來,架起癱軟的周維垣往外拖。
人被拖到門檻處時,忽然掙了一下,嘶聲喊了一句:皇上!臣一片忠心——
雍正頭也沒抬。
忠心?他像在自言自語,“忠的又是誰的心?”
蘇培盛把腰彎得更低,不敢接話。
那道《諫追封貴妃疏》被扔進了廢紙簍,和宗人府的摺子堆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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